《新山海故事短篇集》红石

5、第 5 章

　　尽管半张面具遮去了女子大半张脸，但人们依然相信，这个被王牵着手的女人，一定有着非凡的美貌。

　　他们不认为这是个王一时兴起想要宠爱的女子，很显然她还有着更神秘的身份，因为王对她的态度是极为尊重和礼遇的。在这个父权社会，一个女人能得到男人这般对待，足以证明这个女人一定有着和男人比肩的地位、能力甚至更加超然。

　　难道女祭司的传说是真的？很多人都这样猜测。士兵们心里也在嘀咕，难道相羽大人叫他们散播的那个流言竟然是真的吗？这就是那个能召唤出黑巴蛇的女祭司吗？

　　熙和没有向众人解释，他在用自己的行动向他的臣民们无声地传达着一个讯号，他身边的这个女子，强大、尊贵、神圣，不允许任何人对她不敬和亵渎。

　　相羽冷眼看着密不可分的两人，几乎要捏碎手里的酒杯，她心底里最渴望的那双手，如今却被另一个女人牵着，这叫她如何能忍？她恨，她怨，她嫉妒得发狂，青梅竹马的情分，这么多年的陪伴，无数次危机中的生死相依，竟仍抵不过眼前女子的一Ｙｅ欢好？

　　浮玉从没有想过自己能在这么多人面前跳舞，笨拙的双腿根本不听使唤，但这热烈的气氛却又深深感染着她，她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出糗，但又舍不得这前所未有的新奇体验。

　　“阿玉，看着我。”

　　熙和的话拉回了她的注意力。

　　“别管脚下，感受我，信任我，让我带着你。”

　　那声音似乎有一种魔力，像一块磁石将她的注意力全部吸了过去，让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随着他的节奏尽情摇摆。

　　湛蓝的眸子里，有着清晰可见的火光，那是比体温更炙热的温度，是精神攻击，是无声入侵进浮玉心里的爱情毒/药。这样的深情由来已久，从好奇到习惯，一点点累积，一点点量变，直到某一刻决堤，一种名为爱的熔浆倾泻而下，势必要将那个日思夜想的人占有融化。

　　浮玉快要溺死在这人的目光里，她此刻有种强烈的直觉，她的将离，真的很爱很爱她！

　　熙和有时候在想，他究竟是什么时候喜欢上这个姑娘的？是第一次听到歌声的时候？还是在第一个痛苦的夜晚听到歌声的时候？

　　有时候爱情来得就是这般没道理，仅仅只是听说，便能日思夜想，渐渐深情。

　　这个夜晚，浮玉和熙和跳了一支又一支的舞，她懵懂的目光里也染上了情/欲的颜色。她学会了像人类一样行走、跳跃、旋转；学会了人类世界里的喜怒哀乐。她的歌声不再只响彻在空旷的大海上……她今晚有很多听众，很多欢呼，她就像一个真正的人类一样，享受着此时此刻，眼前这盛大又令人迷醉的一切。

　　“阿玉，我很高兴……特别高兴……”熙和将头埋在浮玉的颈窝，这一晚必将是他这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刻。

　　“阿离，我想和你在一起，你能做我的伴侣吗？”这是浮玉第一次在将离面前直白地表达自己，也是她成年后第一次有这样强烈的愿望。但是表白的对象没有回答她，肩膀上却感到一片濡湿，这让她心中有些不安。

　　阿离……阿离……熙和在心底念着这个名字。没错，是他偷走了弟弟的爱情，他没有任何时候像现在这样感到无比的罪恶，但不可否认的是，在心底的深处他又感到了一丝爽快。这便是双生子难逃的命运，彼此亲爱，彼此争夺，互不相让，要么同归于尽，要么你死我亡，如此凄美，如此残酷。

　　而今晚，便是诀别，这一切的错误也将因他而终结。

　　熙和望着浮玉，看着她在自己怀里羞红了脸颊，他深深地吻上她的额头，缱绻悱恻。我对你深情已久，你对我数见倾心，就这样吧，我已经知足了……

　　“王，大臣们已经在大帐里候着了。”

　　门外传来士兵的声音。

　　“我知道了。”熙和回了一句。

　　“阿离？”

　　浮玉知道她的将离又要忙了，但她今夜不想离开他，因为他眼里的光芒复杂得叫人不敢猜测，她愈发感到不安，然后就听他说：“抱歉，我有事必须处理，待会相羽会送你回去。”

　　浮玉露出失望的表情但也不知该说什么，便胡乱应下乖巧地待在帐中，眼前的这个女人便是待会要送她回去的人。

　　“走吧，祭司大人。”

　　大家都以为她是能召唤黑巴蛇的祭司，便都这样叫她。

　　“嗯。”

　　两人来到海边，相羽却拉住了她，力气大得几乎要把她的手腕捏碎。

　　“还有一件事我需要告诉你。”相羽说。

　　“什么？”浮玉问。

　　“王叫我告诉你，你以后不要再来了。”

　　浮玉有点不太明白，“来哪里？营地？”

　　“不，是他的身边，永远。”

　　“这——你骗人！”浮玉反驳的话脱口而出，但心里却早已慌成一片，这究竟是为什么？他们刚才不都还好好的吗？

　　此刻，相羽心里简直爽快极了。她的每一根神经都跳动着喜悦。这才是她的王，她的王即便不爱自己，也不会对别的女人动心！

　　相羽用嘲讽的目光打量着眼前这个不知道该叫人还是该叫鱼的女子，问：“骗人？你摸摸自己，你是人吗？”

　　浮玉一时语塞，但她还是质疑眼前这个人说的话，“告诉我理由？”

　　“理由？”相羽已经料到她会这么问，眉毛一挑，似是为接下来要说的话感到无比的兴奋。

　　她说：“双生子。”

　　“双生子？”浮玉重复着她这句话，并没有明白她要表达什么。

　　相羽却变得十分开心，笑得东倒西歪，只听她继续说道：“是啊！双生子！想不到吧？！将离还有一个双胞胎哥哥，也就是这个王国至高无上的王——熙和！在碧城和你每夜相会的是熙和而不是你的将离，意外吗？！震惊吗？！哈哈哈！”

　　“承认吧！你就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见一个爱一个，真叫人恶心！”

　　这——这怎么可能？！这片大陆怎么可能会出现双生子？！

　　浮玉彻底乱了，她也搞不清了！熙和？！这个名字她从来没有听说过，是骗人的吧？是不是阿离不想要她了才编出这样的谎言？其实根本没有这个人的？

　　浮玉盯着相羽的眼睛，想从她的目光里看到她说谎的蛛丝马迹，可是没有，这个女人她非常的笃定，得意的表情就好像已经看到了他们的结局……

　　浮玉心神俱震，突然一阵眩晕跌倒在地，她被骗了吗？得到了她的真心便像对待一件玩具一样，失了兴趣就要弃如敝履了吗？

　　“我知道你难以接受，但这就是事实。王说了，如果你再来纠缠，便叫我把你给杀了，你若识趣儿的话，就赶紧走，别留在这儿碍眼。”相羽自作主张地加了这些莫须有的话，因为她知道横公鱼一族都是什么德行，很多年前也有这么一个人，骄傲得不肯低头，最终也是悲剧收场，这两个种族，永远都没有在一起的可能。

　　浮玉听着这些话，就好像心上正在被一把把刀子戳着，但也令她慢慢回笼了理智，眼前闪过无数个和将离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对……她应该相信自己爱的人，不能轻信别人的挑拨，尤其还是一个来自情敌的挑唆……

　　相羽爽快极了，她看着这个饱受打击的女人，之前所有的委屈不甘全都因此而烟消云散，她要看着她狼狈不堪，看着她像一个被人抛弃的可怜虫一样，黯然退场，永远躲在海里不敢出来……

　　却不料这个女人猛地站起来，用一双赤红的眼睛盯着自己，一顿不顿地说：“我不信！我知道你喜欢他，所以你说的一个字我都不会相信！”说罢便跑，看方向显然是要去见熙和。

　　相羽怎么可能允许她这样做，立刻出手阻止，却没想到自己刚碰到她的衣袖就被一股大力掀翻出去，她甚至都没来得及看清对方是怎样出的手。

　　此刻站在她面前的女人，脊背挺直，横眉冷对，发丝飞扬，像极了那画中的女战神，而她在她面前，反而更像是劣质的仿冒者，这让相羽的愤怒达到了顶点。

　　浮玉睥睨着她，声音很冷，但却透出令人畏惧的力量，“我说了，你们人类太弱小，想要阻止我，下辈子投胎做异兽吧！”说着便头也不回地朝王帐跑去。

　　相羽抚着胸口大笑，状似癫狂，她大喊：“你去啊！去了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浮玉不相信，所以他一路上都在问——

　　“你知道将离吗？”

　　“将离是王的弟弟，王国的二殿下啊，你这是怎么了祭司？”

　　“将离？哦……我记得二殿下是叫这个名字……”

　　“叫将离的是二殿下呀……”

　　被骗了……

　　浮玉静静立在大帐之外，对着门口的守卫低声道：“我要见熙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