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之阿》云焉生

4、惊变

　　宽大的长袍随风鼓起，束发的道冠猛然散开，记忆中那种熟悉感仿佛穿透了胸腔。
　　“枯荣。”她喃喃念道。
　　紫绡睁开双眼，惊奇的发现自己竟然浮在半空。身上披着的竟是那件灰色的羽衣，比最好的纱还要轻薄，好像穿了一片云。
　　紫绡抬头一望，师父也慢悠悠的自高处山石上降落，停在她的面前。明明四周黑暗一片，只从上面透过了几缕快要消散的日光。
　　一眨眼，光线被云雾遮蔽，四处暗了下来。
　　“紫绡，羽衣还穿得惯吗？”柴门道掌门手捧着一颗散发柔和光芒的宝珠，笑盈盈的浮在半空。
　　“师父？”紫绡第一次体会到这种奇异的感觉，身体如此轻盈，像一只鸟儿一般，随心所欲。
　　她随着师父缓缓下沉，终于踩到了柔软的土地。
　　幽深黑暗的地底，四处尽是树叶枯烂腐败的难闻气息，一切都在慢慢腐朽。
　　紫绡仿佛毫无知觉一样，转头寻觅着曾经的道路。这地方太大，她不知道那个人被关在哪里。
　　“枯荣在北。”师父轻声道，见紫绡诧异回头，便又说：“我的傻徒弟，枯荣在北。枯荣，是他的名号。”
　　这个他，自然是指那个人。
　　紫绡顿住脚步，默默跟在师父身后。
　　“一千多年前，天帝出巡时经过弱水，望见弱水之滨一株青嫩的野草，随风飘摇。后来天帝沿原路返回，又看见了那棵草，草呈黄色，叶尖泛着深深的红，仿佛血要从上面滴落一样。这株草虽然已经枯萎，却意外地没有死去，在飞鸟不落的弱水畔持续着自己的四季。天帝感其坚韧，将他带回昆仑，赐人形，取名岁蕤，号枯荣子，这是山缝之中那人的来历。”
　　柴门道的掌门徐徐踏出脚步，将这男子的本来面目还原清楚。
　　紫绡觉得这解释实在新奇，从前只在那些道家经典上见过众神渡人成仙，或一摊白骨化为妖形，或一尾杜鹃暮春啼血，世间一草一木，倒是皆有各自一段奇缘。
　　她随师父一路前行，心里忽而涌出一个念头，千年的自己又是什么呢？若也是一株弱水畔的野草，这便能陪他随风而起，再随风而逝了。
　　如今这段路自己走来，颇为艰难。道路盘根交错，细长幽深，越走便越难以向前再进一步。
　　紫绡知道，这大约就是师父口中的结界之力。
　　柴门道一派，正是受了昆仑指派，为四方山设下结界，三百年来，肩负着看守枯荣的使命。
　　“枯荣拜入昆仑以后，进入干支司修习，与他同去的神官，叫做天一子，是天帝收的另一个徒弟。这师兄弟二人，皆是一般年岁，心性纯良，十分要好。他们不辨世间善恶，只知世有昆仑仙山，巍峨无尽，是凡人的向往。所以干支司一干众神，为他们上的第一堂课，就是派出一人，带领这两个孩子游历三界。”
　　掌门说到这里，话音忽然顿住。那其实都是些没有必要再说的故事，尤其是对于紫绡来说。
　　“师父，怎么了？”紫绡还想再问，乍然抬眼，才发现梦中人就在眼前。时隔三年的重逢，他还是那般模样。长发犹如枯草一样倾泻满地，紫色的衣衫混着斑驳污迹粘连在一处，胸口、手腕乃至双膝都被锁链穿过，牢牢固定在枯树的根部。
　　“也不知道是谁起的头，神仙犯了错，总爱压在山底？”老人忽然抱怨了一句，继而仰头深深叹息了一声。
　　“师父。”
　　紫绡来到了师父身旁，问道：“他犯了什么错？”
　　掌门张了张嘴，深深叹息了一句：“三百年太久，记不清了。”
　　掌中的宝珠散发出温润宁和的光芒，带着丝丝的暖意。
　　紫绡扬起头，想把这人好好看个清楚。
　　梦中的枯荣在做什么呢？那个蟠桃会上的捧墨少年，那个干支司中手握算筹的白袍神官？
　　这一年，这一天，距离当初那场婚变三百年整。紫微宸中有人长眠不醒，西海的龙女长年把自己幽闭在一间暗室，水正部最后一个女儿转世为人，四方山下的囚徒依然饱受煎熬。
　　夜当正中，明月高悬，是一轮金色的满月。
　　月光洒落余处幽篁，赤水万古不变，一如往常般流淌着。每一甲子的月华之气，对于任何一个万物生灵来说，都是不可错过的绝佳机会，据说，可助其修行。
　　紫微宸灵气充盈，此刻扬起轻轻微风。
　　侍女提着灯从门口经过，忽然有些奇怪，风中何来一种别样的气息。
　　月影摇晃，余处幽篁之内的白玉台上，暗红色的衣角被风吹起些微弧度。长眠数百年的天一子，便是在这谁也无法预料的时刻，猛然睁开了眼睛。
　　妖风震荡……

作者有话说

　　没存货了，以后争取周更。我倒是没想到，自己一个梦能掰扯出来这么多神话故事，最近也在努力查查资料，希望能写好一个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