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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悬布针 聂清醒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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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清醒来的时候,四周灯光昏暗。
眼前模糊看见一男一女两个剪影。
这女子站着,手上拿着一柄木梳,在给这坐着的男子梳头,又问他道:“手怎么了?”
男子便说:“被锁魂钉钉坏了,现在每晚不用冷水浸一浸,疼如火烧一般。”
女子紧接着说:“这怎么能行,得找宵明要支蜡烛给你烤烤才行。对了,那锁魂钉,听说一旦种下,就无法拔出。”
男子微微侧过头:“你瞧,这人醒了。”
女子转头看他,脸上却有些怒意。
聂清总算看清这一男一女,就是将自己掳走的罪魁祸首。
“……姑娘,你是神是魔?”聂清的声音有些嘶哑,许是一天下来不曾进食,也或许是被打得有些重,到现在意识清楚了,仍然觉得剧痛难当,不由得龇牙咧嘴。回忆起早晨那两条巨龙,不由得心中惶恐。
“你为什么要对他射箭?”敖夫离冷着一张脸,眼风一扫聂清,虽是这样散漫一站,竟似有无上威严。她手上动作不停,将枯荣子的头发一股股分开,在手指上缠绕。
“这贼人毁我株城命脉!”
“是吗?”敖夫离迅速用一根木簪固定住枯荣子的头发,转身来到聂清的身边,她的脸上有着神女天生的傲慢。
“姑娘,你究竟是……”
“聂清,回去吧。”敖夫离轻轻叹了口气,“忘了这些事,安心做你的城主就好。”
聂清不解,满腹疑惑不曾出口,忽然脑海一片空白。
枯荣子瞥了那凡人一眼,感到讶异:“想不到你现在,也比以前狠心了。”
敖夫离松开两只手,转过身扶起了聂清。
“城主聂清,记住一件事,无论何时何地,保护你的子民,都是你最重要的使命。”
“我是,聂清,我……怎会在此?”
“株城遭受天雷袭击,我们二人救你来此,荒郊野外,只有这乱葬岗旁有个茅屋,暂且栖身。”
“……谢姑娘救命之恩。”聂清的眼神终于恢复过来,不再是方才的一片茫然。“天色已晚,聂清要赶快回城去了,两位不如跟我一块儿走吧。”
“不必。”
“是吗,那在下烦劳姑娘一事。”
“什么?”
“有劳姑娘……”聂清目光呆滞,口中喃喃,“去死。”
话音落,他的右手扬起,三枚钢针爆射而出。
“唔……”三枚钢针刺进了敖夫离的胸口,她捂住伤处,颇感意外:“想不到,居然还是个武林高手。”
聂清猛然抬头,眼神狠厉决绝,原来刚才一切,竟都是伪装。聂清没有中术,还是这术影响不到他,枯荣子微一思索,有些不确定的开口:“难道,聂家真的出了妖血?”
聂清忽然一个翻身,将敖夫离按到在地,右手成爪状,直朝枯荣子扑过来。
枯荣子巍然不动,心中却赞叹,这眼神,还真是如豺狼虎豹一样,和聂家其他人不同。
电光火石之间,聂清的身形顿在半空,他的手指离枯荣子的眼睛不过豪厘,却无法前进半步。聂清脸上尽是怒意,怎奈何浑身动弹不得。犹自挣扎,忽然感觉失去了全身力气,软绵绵跌倒在地。他恨恨抬头,看见这男子唇齿微动,似乎是在念什么咒。
“这是定身咒。”枯荣子冷笑一声:“你算了吧,神仙打架,就是不讲道理的。”
敖夫离也缓缓站起,颇为忧虑的看着枯荣子:“这人倒不能跟那些凡人一同看待,可怎么好?”
“其实,毁了株城命脉的并不是我,我又何须承担什么责任。”枯荣子盯着聂清的眼睛,“这人日后想必还有一番大造化,不如化敌为友,跟他解释清楚吧。”
“怎么做?”敖夫离正专心拔出自己身上的钢针,这神仙皮囊,又哪里是凡人能轻易损伤得了呢?
“株城今日,遭了一劫,只怕今后也不得安宁。我也算这一方的保护神,就为聂家再尽一回力吧。”枯荣子骤然回想起许多年前,看见那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伏案疾书的样子,如今只得一阵唏嘘。手上收了力,松开禁制。
聂清翻身站起,扬声大喝:“两位装神弄鬼,到底是什么东西?”
“若是白涯还在,肯定不会这么跟我说话。”枯荣子轻叹一句。
聂清倏然抬起头看着枯荣子:“你这厮好生大胆,竟敢直呼吾先祖名讳!”
“先祖?原来还是做了聂家人。”枯荣子轻笑着点了点头,“白涯这个名字,还是当年师兄改的,本该是叫白鸦。只怕现在株城里的老人,没有人记得了。”
敖夫离摊开手掌,三枚钢针放在手心,她撇了撇嘴奇道:“这针怎么那么像你的悬布针?”
“有什么奇怪,这套针法,本来就是我传给聂家的。虽说只有几个招式,但在人间,也能护得住这一座城了。”顿了顿,枯荣子又说,“要不是忌讳我的针法,天帝也不需要费了我这双手,让我从此不能再使针了。”
这回,终于轮到聂清愕然。
“怎么可能,聂家族谱有载,传授这针法的,的确应该是枯荣神君,是司掌岁令的神官。可他,应该早就死了,怎么会是你……”
“我现在,自然是不像了。”枯荣子扶着额头回想一阵,轻笑道:“我做神君那会儿,是很像神仙的。”
他记得白涯当初拜入师门,才是个一百多岁的小妖,人形都变不利索,虽说是个妖精,倒心怀一颗大侠梦。爱执长剑喝烈酒,打抱不平为民除害,是妖怪之中,一个很有上进心的青年。不过后来误信了一个人类,暴露了妖身,从此莫名其妙的由英雄变成了一个狗熊,几乎被人打死。后来返回岁望园时,已经有些自甘堕落,对待凡人,也残忍了许多。后来也不知怎得,与那聂老城主的儿子倒产生了一段纠葛,还珠胎暗结有了个孩子。
当年这两人返回昆仑时,白涯正怀着孕,却始终不肯嫁人。对聂家儿子也十分冷漠,如今看来,到底也是成就了一段缘分。
枯荣子忽问道:“白涯后来如何了?”
聂清闷声道:“族谱没有记载,只说她诞育之后,独自远走,后来再没有人见过她。”
“哦。”枯荣子痴痴想了一会儿,笑道:“她是妖,活得比你们凡人久些,或许,以后还会再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