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瑶华（完） ...
-
六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的过去，长远的琼花依旧开的洁净如初，前几个月的事情似乎就这样随着时光的流逝过去了。
但阿九知道，没有过去。
瑶华知道她没有死。
并且，她能够自由出入长远山，而每次来的时候，都会富含深意的看着她，眼底深处暗藏机锋，而她经历过那件事后也努力的对瑶华避而远之。
可她看到瑶华的时候，每每心底都会升起一股强烈的恨意，那股恨意一直在灼烧着她的心，让她怎样安抚都平息不下来。
琼花树下，晓涵看着沏茶的阿九，似乎是想说什么，却倒地没能说出来，只幽幽一叹：“阿九，其实，瑶华她并不是这样的......”
她淡淡打断她：“我知道。”
长远山上采花的蝴蝶仙子说，瑶华是天上的九霄战神，远古神族血脉，生来便背负六界兴旺的使命，两万岁便亲上战场大败魔界，并且与陌离相恋，只可惜魔界魔君狡诈，将年幼的魔界公主放到刚刚出生不久的瑶华身体里，从此一体两魂，魔界的公主吸收了瑶华的仙力，居然拥有了九霄战神的力量。
“若非那个妖女，帝君又怎会变成这个样子，帝君与战神两情相悦，几万年的感情，居然就被那个妖女破坏了，偏偏那妖女寄居在战神的身体里奈何不了她，最后还是众神出动才将她诛杀在诛仙台上。”
阿九想着蝴蝶仙子说的话，忽然开口：“小红阿姨你可知道，秋玖这个名字？”
话落，她紧紧地盯着晓涵，以往她在听到她这声小红阿姨时必然会跳起来大骂：拜托我哪里有这么老，现在却难得的沉默着，似乎有些说不出口：“她......”
“晓涵。”清脆悦耳的女声传来。
阿九看到晓涵面色一变，有些复杂的望向正朝她走来的女子。
阿九也复杂的看着瑶华，白衣如雪衣角在地上轻轻摇曳，那人纯澈美丽的便如高山之上的白雪，明明是那般不染尘埃的容颜，可每次见到这张脸的时候，她心底居然会浮起恶意，再想起那日她对她下手时那般的狠辣无情，阿九便更加厌恶她一分。
她转身望向晓涵，抿紧唇：“小红阿姨。”
“嗯？”
“你能把风灵剑借给我吗？”
晓涵怔住，看着她眼底浮现起惊异与不可置信，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却又咽了下去，那边，阿九已经走开，而瑶华已经到了她面前。
“你们在聊什么？”
晓涵恢复常态：“没什么，谈的不过是你这个未来的神后罢了。”
阿九在湖边洗衣服。
三月的琼花片片如落雪般婉转坠下，落了她满头一身，还有的飘落湖面，随水逐流而去。
有脚踏在草地上的细微声响传来，落满琼花的水面忽然浮现出一抹颀长的身影。
那倒影轻轻一笑：“看来你一点也不惊讶。”
阿九目光平静，慢慢站起：“我等你很久了。”
瑶华捂唇咯咯一笑：“我就说嘛，你怎么会在明知道是我想要你的命后还愚蠢的相信陌离的话呢，不过可惜，我是他心爱的女子，而你不过是她捡回来的孤女罢了。”
阿九微笑，上前一步，瑶华微笑，正欲抬手。
一滴、两滴，鲜血滴落在鞋子上。
瑶华不可置信的睁大眼，腹上插着一把通体血红的剑，她看着剑身上若隐若现的青色印记，惨笑一声：“晓涵，想不到连你也背叛我。”
“是你作恶太多。”阿九冷笑：“更何况，你有什么资格限制晓涵，筱秋玖。”
瑶华怔住：“你，你恢复记忆了？”
阿九没有说话。
但她确实恢复了记忆，从醒过来的时候就记起来了，这还多亏了瑶华的那一剑。
不，准确来说，瑶华并不是瑶华。
蝴蝶仙子只知道筱秋玖是魔界派来潜伏进九霄战神身体的妖女，却不知其实早在天帝下令诛杀前，陌离绝颜还有晓涵便已然知晓，当时因为顾念筱秋玖并非心存恶意，再加上她寄居在瑶华的身体里已有万年之久，可以说，共同陪伴了陌离上万年的，是瑶华也是秋玖，也正因为如此，陌离瞒下了这件事情。
却不想变故横生，秋玖在一夜之间屠杀了日月之神，导致日夜颠倒，天地混沌，最终惊动天帝，陌离无奈，只能亲自追杀她。
可，秋玖是她，但杀日月之神的，却不是她。
就是面前这个女人，借着和她一模一样的脸，利用九霄战神至高无上的身份，让日月神放松警惕，从而轻而易举的杀害了两位上神。
而她虽然借莲重生，法力却没有恢复，并且记忆有些许混乱，当年的事情记得并不是很清楚，直到九霄剑唤醒了她的记忆。
她才向晓涵借了这把风灵剑。
竟然是一场局，一场晓涵心知肚明，秋玖暗中布下的一场局！电光火石间瑶华只想到这一件事，但下一刻她便诡异的笑了起来：“那又如何？你杀了我，他同样也会杀了你。”
阿九目光冷然，拔剑。
七
这一年，西方佛陀第一次离开西方直往天界而来，这一年，长期被打压的魔界蠢蠢欲动，这一年，山雨欲来风满楼，六界笼罩在一片紧张的氛围中，这一年，九霄战神神形俱灭，天界惊动。
魔界妖女再现。
一大片妖艳的红，像极了梦里的色彩，梦里她看着那对她出手的男子：“为什么。”
“好你个魔界妖女，当年你犯下大错，幸得机缘借莲重生，却不想你居然胆敢杀害九霄战神，你居然还敢问陌离帝君为何杀你！”
天帝的声音铿锵如金。
阿九突然轻轻笑起来，她笑的原本很小声，后来转变为大笑，笑声回荡在九重宫阙，经久不息。
她盯着天帝，冷冷一笑：“好个黑白分明的天帝，好个公正无私的天界之主，你说这话就一点也不心虚？当初是谁指使的瑶华杀害日月之神，然后又把罪名嫁祸在我的身上？又是谁顾忌着当年的救世预言，把刚刚出生的我从魔界偷来，放在瑶华身上，后杀死远古战神之女，送来一个假货？”
众仙皆惊，天帝脸色一变。
陌离的身子颤了颤。
远古上神死去之前留下过一个救世预言，在六界危亡之际，将会出现两个天纵奇才，平衡六界，限制仙魔，只是，这两个奇才，一个出在仙界，一个出在魔界。
然而，陌离神君应天命而生，九霄战神凭乱世而起，镇压魔界，原以为是远古之神算错了，却不想原来是天帝担心魔界会因此兴起，所以偷走了魔界的公主，放到神族之后瑶华身上，等到天界凌驾于六界之上，便杀死九霄战神，找来一个假货冒充神族血脉，意欲除掉阿九。
阿九悲哀一笑，她为天界立下赫赫功劳，何尝想到却得来这样一个结局。
她冷冷看向陌离：“你还要杀我吗？”
陌离默然，今天受到的打击实在太大，瑶华早已死去也让他恍然如梦，明明是一体两魂同样的陪伴着自己万年时光，可是面前这个女子，却不是瑶华。
他竟不知如何开口。
天帝还在大叫：“别放过她！”
阿九冷笑一声，缓缓后退，距离诛仙台不过半步，当年，她也是在这里，受了陌离的一剑穿心，那时宁死在自己爱人手上也不肯魂飞魄散的她，在这一刻，居然真的萌生了跳下去的想法。
她最后忘了一眼面容悲哀的陌离，不可置信的看着她的晓涵绝颜，还有她身旁一身青衣的男子，那些从小到大的死党，终于轻轻一笑：“再见。”
陌离怔住，看着她眼底悲哀，似乎猜到了什么，猛然大喝：“不！”
那一袭红衣，在他还未话落时便飘然跃下，毫无留恋的跳下诛仙台。
她在半空中闭上眼。
这世上再深刻的爱情都敌不过时光的流逝，可有的时候，恨意和悔恨会将一个人摧毁，让那个人记住一辈子。
陌离，知道当年我没说完的那半句话是什么吗？我已经不打算说了，因为你终究会知道，到时候，你会愧疚，那样，你就可以记住我一辈子了。
我相信，你一定会。
因为，我就是瑶华。
真正的九霄战神瑶华。
尾声
今日花园里来了两个人，阿九觉得这两个人很奇怪。
一身青衣看表面就很风流的男子啧啧摇头：“怎么成这样了，还不如上次的一朵莲花呢。”
阿九在心底嗤了一声，她才不要做莲花呢，看着那么漂亮干净，其实根部不还是沾染了泥巴，偏偏一个个不是高傲的要死就是伤情悲观的要命，哪比得上她国色天香百花之王？
他身旁站着的男子身形修长，白衫如雪竟不沾染一点凡尘，阿九的叶子动了动，心想这肯定是天上哪位神仙，真想知道他叫什么名字，等有朝一日她修成了神仙一定要好好拜访。
那青衣男子皱了皱眉：“似乎她还认识你，倒也难得......不过，如今天帝已换，天规已改，你真不打算把她带回去？便是一朵莲花，留在自己身边也好啊。”
白衣男子轻轻摇头：“她有自己选择的权利。”
一只麻雀在空中盘旋，寺庙里，白衣男子轻轻笑着伸手：“过来吧。”
麻雀看到他手里的花生米，呈直线飞下，站到男子手上就啄起来。
男子抚摸着她身上褐色的羽毛，似漫不经心的问：“这鸟可有名字？”
小沙弥态度恭敬：“不过一只鸟而已，哪里有名字？”
他微笑，摸了摸她的头：“那就叫阿九吧。”
阿九一直觉得，做麻雀比做山鸡要好多了。
鸡养大了不仅要被关起来，还要被逼着下蛋，下完蛋后还要看着自己的儿子或者女儿被人吃掉，下不出来蛋就要被宰掉，哪里像她这只小小麻雀，自由自在。
但今天下午，阿九却听到最近城里闹灾荒，好多人连粥都喝不起，几个小孩子凑在一起小声交谈，时不时拿眼睛撇撇她。
看着他们手中的的弹弓，阿九悟了，不想被人煮了吃，连忙飞走。
这一飞就是三天三夜，庄稼枯萎了，百姓没饭吃，阿九也没东西吃，饿的连飞都飞不稳，踉踉跄跄的倒在枯萎的河边。
河边还躺着一个人，手掌张开，里面放着一粒褐色的花生米。
她凑上前啄了一口。
就这么一口。
然后阿九就成仙了。
她站在云雾缭绕的天宫前，南天门的小仙子正领着她觐见天帝，一边漫不经心：“那边是连天帝都要忌惮三分的陌离帝君的居所，你可千万别随便闯进去。”
她的话还没落地，阿九已经欢快地奔进去了。
门口站着一人，白衣如雪，满身清华，只一个背影便可让人心生向往。
被人挡住去路，阿九咳了两声：“不知这位仙君如何称呼？”其实她真的很想说：这位，你挡到我的路了。
男子转身，望着她，轻轻一笑：“在下陌离。”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瑶华（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