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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意料中的表白 温雅几天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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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珏看着电视,眉眼低垂,没什么精神,仿佛一切都没什么变化,只是左臂上多了一个黑袖箍而已。
从赶回新乡的医院到葬礼结束,吴珏一直浑浑噩噩,虽然身体在正常运作,但是始终都无法相信那个躺在病床上的,几天内急速干瘪的人是他的母亲,也无法承认术后醒来什么都不记得了的那个人是他的母亲。赵慧两个字,虽然是母亲的名字,但是对于儿子来说却是用的最少的词语,现在想来,每一个母亲从有了孩子开始,就已经失去了自我,存在的意义变成了“妈”,这个世人赋予伟大意义的称呼。人生最后的时刻,赵慧女士忘记了语言,忘记了自己,连最基本的口渴饥饿都忘记了,又怎么会记得身旁的丈夫和儿子?当吴珏拿到死亡确认书的时候,他看着表格最上方姓名栏里的名字,一瞬间竟然想不起来了,赵慧是他母亲的名字吗?
吴珏将母亲的信攥在手里,为什么连最后的尊严都不给母亲留一些?为什么让她忘记一切?而他更加痛恨自己,为什么当初没有立刻返回,明明能够在母亲尚且清醒时见到最后一面的。
丧假虽然结束了,但是吴珏向副主任胡静请了病假,胡静没有问他返岗时间,也没有说一句安慰的话,她接过病假申请,看都没看一眼,满不在乎地点点头。是啊,台里哪里还有他的位置呢?
温雅熬好了粥,又炒了两道素菜,
“洗手吃饭吧。”
吴珏将信塞进茶几的抽屉里,默然地去卫生间洗手。
“谢谢你这几天一直来照顾我,但其实不必,我没什么,真的。”
吴珏拿起筷子,搅拌着碗里的粥,温雅看了看吴珏,伸出手按住了对方的手腕,
“粥我放了一会儿,已经温了,不烫。你尝尝。”
吴珏笑了笑,端起碗喝了一口,只觉得嘴里略有苦味,
“很好吃。吃完不用收拾了,明天打扫卫生的赵阿姨来,一会儿我送你回去。”
温雅没有回答,将菜向吴珏的面前推了推,
“吃菜,看看怎么样?”
温雅不露声色地不停地抛出问句,希望能引起吴珏的回答。爷爷奶奶去世的时候她才三岁,所以她对于亲人离世的伤感难以感同身受,根本不知道如何给予安慰,只能默默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比如做饭,比如聊天。
“没事,店里这几天师哥在呢,我也该放几天假。今天……我不回去了。”
她已经二十三岁了,留宿在男人家里并没有什么问题,问题是她从未想过这竟然是她自己提出来的。
吴珏抬头看了看温雅,没有拒绝,
“客卧的被子好久没用,不知道潮不潮。”
饭后温雅一个人在厨房里收拾,又洗了一些她中午带过来的水果,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上演的是婆媳剧,从头到尾吵吵闹闹,温雅看了一集就开始无聊,拿着遥控器从这个频道换到那个频道,终于发现广东台在播放当年发哥演的老电影,主题曲她很熟悉,“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转头回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年……”她偏头看了看躺在沙发另一侧的吴珏,暖黄色射灯下他仰躺着,右手臂横着搭在眼前,只露出了略微起皮的嘴唇。
到了晚上该睡觉的时间,温雅从冰箱里拿出一盒牛奶,倒进奶锅,煮了两分钟。她站在主卧敞开的门前,轻轻地敲了敲门,
“喝杯热牛奶吧,睡个好觉。”
吴珏靠在床头,麻黑色的睡衣套装显得他脸色苍白,主卧的床是成年男人躺在上面也显得很渺小的尺寸,枕头边放着刚拆下来的黑色袖箍。温雅的心里漫上来一种从未有过的酸涩。
“谢谢,放在这儿吧,你也早点睡。”
吴珏接过装了牛奶的马克杯,放在了床头柜上,他看见温雅并没有关门离开,而是走了进来。温雅径直走过来,斜坐在床边,吴珏感觉到自己的一侧微微动了动,陷下去了一块。温雅试探着伸出手,放在了吴珏裸露在外的手腕处,她没有抬头,顺着胳膊向上摩挲,她将手停在了吴珏的脖子上。温雅顿了顿,慢慢地收回手靠了过去。吴珏没有动。
温雅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应该开心和幸福,但是她竟然掉下了眼泪,内心的酸涩像是baozha般不断膨胀开来。为什么她不早出生几年,为什么她没有早早遇到他?如果早一点遇到,是不是就不是现在这样了?是不是她的父母就不会极力反对,是不是他们两个人走在一起就不会遭受身边人的冷眼?
吴珏看着靠在自己肩头的温雅,想起了几年前温雅高三的时候,两个人一起坐过公交车。那一次,温雅站在他面前,他也是这样不经意看见了她软软的头发和头顶的发旋儿,时隔四年,两个人的距离拉进了许多,只是他已经三十七岁了。依旧一事无成。
“之前听你说高中的时候你父母为了你在学校附近买了房子,你搬过家吗?”
温雅抹了一把眼睛,可是眼泪还是不断地涌出来,
“没有,没有搬过家,一直住在学校附近啊。怎么了?”
温雅的鼻音让吴珏终于反应过来肩膀处的湿润,他双手扶住温雅的肩膀,将人推开一点,对面的人,额头的碎发软软的贴在两鬓,红彤彤的鼻头和眼睛,像是受了很大委屈的小兔子,他的心一下子变得绵软无比。吴珏伸出手,擦去了温雅的眼泪。
“那么你当初是为了我吗?才坐那辆公交车,还撒谎说自己家住的很远?”
温雅鼓起了勇气,直视着吴珏的眼睛,
“吴珏,我喜欢你。以前我是少女情窦初开的喜欢,现在是想和你平平淡淡过一辈子的喜欢。”
吴珏早就看出了蛛丝马迹,可是他现在的情况,能心安理得地接纳温雅的喜欢吗?
“温雅,你看到的都是我想让你看到的那一面,实际上,我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好。我已经不是早间新闻的主持人,制片人的事搁浅了,升副主任的事也没有成功,我还没有想好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这样的情况,你还要和我在一起吗?”
也许这就是年长十几岁的成年男人的顾虑,
“吴珏,虽然你比我大一些,但是我也已经是成年人,我可以为我自己的选择负责,我也并不需要你养我,我有自己的事业。我不知道你工作的变化和我选择你做我的人生伴侣有什么关系?”
吴珏没有说话,只是将人轻轻地推开,他看着温雅充满希望的深情和依旧湿漉漉的眼睛,他又伸出双手,第一次正面将温雅拥进怀中,然后低下头,轻轻地在那软软的头发上亲了亲,
“温雅,我累了,想睡了。”
温雅从未想过自己主动表白竟然没有获得肯定的答复,她还以为吴珏能让她进入家门,能让她留宿,已经是一种承认,但是做到这种地步已经是她的极限了。她还能怎么样呢?
“那……你早点睡,我也睡了。”
温雅第一次留宿的那天,吴珏做梦梦见了火葬场。母亲躺在床上,衣着整齐,被推出来的一刹那,他才发现,母亲竟然瘦到陷入了薄薄的绸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