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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宝贝 ...

  •   第九章宝贝

      却说那天花满堂从周知寒那里“顺手牵羊”来了发带,千里迢迢赶去“黄金台”。
      黄金台是个中间组织,有人悬赏,它便负责发榜,等揭榜人带来了东西,再由他们转交给悬赏人。

      黄金台的管事是个笑眯眯的小老头,名叫慧明。这慧明可真是“聪明绝顶”,脑袋顶上已经没有几根毛,胡子倒是老长,被主人家精心打理地飘逸柔顺,估计是老头自觉没了头发,便把胡子当头发宝贝着了。

      花满堂是黄金台的常客了,一年到头得揭个十来个榜,慧明早就和他熟识,平时交了榜也会闲谈上两句,彼此套个近乎。
      行走江湖嘛,多个朋友多条路。

      只是这次,花满堂把发带交给慧明后,慧明却没有向往常那般干脆利落应承下来。
      “这个,春堂主……”
      “叫我一枝春就好。”春堂主这名字他听着实在奇怪,偏偏这慧明上了岁数,总是改不过来。
      “是是是,一枝春少侠。哎,您这次带回来的东西,它不合规矩啊。”慧明看着手中的发带,再看看榜上“肚兜”两字,满脸为难。
      “证明是周知寒贴身之物就好,何必拘泥物件。你直接回了悬赏人便是。他若不允,另说。”
      “哎,这,也好。”慧明说着便要把东西收下。
      “等等!”花满堂身形一晃便到了人跟前,慧明再一低头,手中的发带早已不见了踪影。
      “堂主,你这是何意?”
      “东西不能给他。”花满堂冷然道,手下动作小心,仔细将发带叠整齐放到怀中收好。
      “堂主这就是为难小老儿了。”慧明一摊手,两条眉毛耸耷下来,露出个苦哈哈的脸。“您这东西不合规矩,又不让雇主看,回头那边不满意,我可怎么交代。”
      花满堂冷冷扫了人一眼,“你慧明主管黄金榜多年,见过多少稀奇事物,还认不出一条发带?你且回他就好,他不满意那是他的事。”说着转身便走。
      慧明哪拦得住他,翘着脚喊道,“那若是那边非要那发带,不然便不让揭榜呢?”
      “那也不给,他爱让不让。”青年声音悠然传来,人已不见踪影。

      房间内,一道暗门缓缓打开,走出一个蒙着面的男人。这男人有一双三角眼,鹰钩鼻,两条眉毛稀疏却细长,直直飞入鬓角,太阳穴深深凹陷下去,显得人有些阴鸷。他穿着一身汉人的衣服,口音却有些别扭,“他,真的去了皇宫?”
      “这小老儿不敢说。”慧明一躬身,还是笑眯眯的模样,“不过那发带确实是当今皇后的贴身物件没错。皇后七年没有出过宫,想来应该没什么差池。”
      “好!”蒙面男人忽然大拍巴掌,把慧明吓了一跳。“一枝春,厉害!”
      “这武林里厉害的人多得是呢。”慧明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嘴上却恭恭敬敬送走了这位奇怪的悬赏人。
      “穿上身袍子就能装中原人了”慧明嗤了一声,摇头晃脑地连叹了好几句“掩耳盗铃”。

      就这脑子,翻不起什么浪。

      那天周知言临走,还不忘挠着脑袋问哥哥苏小北为什么忽然变了脸色。周知寒听他说完,也不告诉他,只让他自己去问。
      “好吧……”周知言鼓了好几次气,到底没敢去打扰绣花绣到跳脚的苏小北,垂着脑袋回了府,思忖他未来的大理寺之任了。

      日头渐渐长了,天也渐渐暖了起来,而苏小北也终于做出了道像样的糕点,得了周知寒一句“尚可”。
      虽然那只是最简单的豆沙包。

      周知寒又开始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日子,每天就是在房里看书。剑架上摆了那么多的剑,苏小北也没剑他舞过一次,甚至连碰都不碰,就好像那是一段已经被尘封的过往,而他不愿再次触及。
      但是有一次,就那么一次,苏小北看见了月夜下,舞剑的周知寒。

      那天皇上突然驾临栖梧宫,面上虽然也带着点笑,但笑却只挂在脸皮上,眼睛里还冷冰冰的。
      谨言在身边伺候着,苏小北被支使去取糕点茶水,回来就听沈靖渊一边把玩着剑架上那只最漂亮的剑,一边装作不经意的说,“今日有些江湖传闻,十四你听说了没?”
      “江湖传闻?”周知寒心头一跳,面上不动声色地接过茶壶给人斟茶,“我在栖梧宫里,哪听得到什么江湖传闻。怎么了?”
      “上月末江湖上的黄金榜上有个悬赏,提名要你的……你的亵衣。”
      “亵衣?”周知寒眨眨眼睛。
      沈靖渊自然不敢说“肚兜”两个字的,只含糊道,“也可能是什么别的东西,总之是你的贴身之物。”
      周知寒微蹙眉头,纳闷道,“这是什么奇怪的悬赏?”
      “东西不重要。”沈靖渊放下茶杯,注视着周知寒的眼睛,仿佛能从眼睛直直窥向他的内心,“重要的是,那个榜,前几天被人揭了。”
      周知寒睫毛忽闪了好几下,歪着头想了好久,“可是我没有丢亵衣啊。”说完还看向谨言,谨言同样摇了摇头,“殿下的衣物都在,没有遗失。”
      苏小北在一边垂着脑袋听着,忽然想起了那天夜里的那个身影。

      沈靖渊没有罢休,他向前倾了倾身子,进一步道,“你之前不是丢了条发带?”
      “嗯?”周知寒楞了一下,像是回想了一下才回道,“没有丢,后来小北又找到了。”
      突然被点了名字,苏小北就像是上课开小差的学生被老师叫上来回答问题,一个激灵抬起头道,“啊是是是,奴婢找到了。是奴婢整理床褥时不小心,发带从床缝掉下去了。”
      “床缝?”沈靖渊看向她,狐疑道。
      “是。”苏小北说的斩铁截钉。
      “如此便好。”沈靖渊说着,目光却没离开苏小北,似是要从她脸上看出什么破绽。“我还想着你最近没带,是不是还没找到。毕竟那根发带你戴很多年了。”
      “床缝下面平日不便打扫,灰尘积得太多。我见那发带太脏了,就叫人扔了。”
      “我还当你念旧,舍不得。”
      周知寒一笑,“东西不是越旧越宝贝,要看送的人是谁。”
      沈靖渊也笑起来,“那若是我送你,你宝贝不宝贝?”
      周知寒轻扬了扬头,显出些少年气来。“那要看是你怎么个送法。”
      “怎么说?”
      “若是你随便寻个发带,哪怕是金丝银线,我也不宝贝。”周知寒说着,语锋一转,微微压低了嗓子道,“但若是你精心准备,纵使就是根布条带子,我也宝贝着。”
      沈靖渊闻言大笑起来,“那你可得天天戴着。”
      “不。”周知寒摇了摇头,“真宝贝着,怎么舍得戴。”

      那天下午,苏小北得了一块周知寒赏的杏仁酥。
      “奖你有功。”周知寒说这话时,眼中有精光闪过,像是条藏了一冬的狼。
      “谢殿下。”苏小北知道周知寒赏的是什么。

      她并没有找到那根发带。

      晚上,苏小北心下总是计较着中午的事,翻来覆去睡不着,爬起来吹风看月亮。
      很巧,她看见了月下舞剑的周知寒。

      那银白的长衫与月光和剑光和在一起,变成这世间第三道光。往日的温柔内敛一瞬间被剑气破开,有什么在那一刻破茧而出。
      那是自信,是张扬,是不可一世的潇洒和一剑出鞘的豪迈,是剑尖所指所向披靡的意气,还有收放自如从容不迫的优雅。

      剑气一荡,满树的梨花扑簌簌落下,只见那剑尖白芒一闪,不知是月光还是梨花。
      又或是剑气有形,化了剑上花。

      “杏仁酥吃太多,睡不着?”

      “啊?”直到周知寒收了剑出声,苏小北才如梦方醒。“我,睡得着,睡得着。”

      周知寒回过身,逆着光看向她。墨色的长发随风飞扬,像是一滴墨落入水里,被吹出风的形状。
      苏小北甚至不敢过去。她怕那不是周知寒,是梨花在月光下成了精。
      “那便早点歇息,乱跑什么。”周知寒说着,话中却没什么责备的意思,就像是兄长在叮嘱年幼的妹妹,不要光着脚在地上乱跑。
      许是这月色温柔,而温柔东西往往最有力量,能一瞬间击溃人自以为足够强大的内心。
      苏小北突然好想哭。
      她也确实哭了起来。
      她为什么这么倒霉,来了这么个地方,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每天天不亮就起,主子睡了再睡,还得提心吊胆生怕那句话说错了就人头落地。
      小说里穿越女都有皇上追王爷捧,她自打来这儿见的最多的就是太监!

      “好端端怎么还哭了。”周知寒没贴身带手帕,抬了袖子就要给人擦眼泪。
      苏小北却往后一躲,自己胡乱用袖口擦了,“我自己来。”
      周知寒眉梢一挑,“怎么?还嫌弃我了?”
      “不是。”苏小北一边抽噎一边道,“您给我擦完,我还得给您洗衣服……”
      周知寒哭笑不得。
      他本是因为今天的是心中闷得慌,出来舞剑发泄,没想到不仅舒了气,还被这小丫头逗了个笑。
      这丫头真是太有意思了。而这种不同于其他女子的有趣,是不是可以侧面证明,她所说的来历,是真的呢?
      “这件不让你洗还不成么?别哭了。”
      人哭的时候最怕人安慰,不安慰还好,一安慰起来哭得更凶。苏小北整个人嚎成狗,哭得鼻涕泡都冒了出来,恨不得拉着周知寒的领子质问他“我都为了你犯了欺君之罪脑袋都要没了,你到底相没相信我?!”
      可她哭得实在太凶,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只能呜呜啊啊自顾自说着,周知寒却是一句都听不明白。
      周知寒见她说得着急,无奈道“你平复一下心情,到底要说什么?”

      苏小北哭完了,也冷静了,一边抽着哭嗝一边道,“没什么,就是想家了。”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周知寒说完怕她不懂,还解释道,“就是说虽然你和你的家人不在一起,但是你们可以看着同一轮月亮。”
      “我知道这句词的意思。”苏小北小声顶嘴。
      她没有告诉周知寒,这和她的家乡那个,不是同一个月亮。
      他们之间隔着不是几个千里,是不知多少的时间与光年。

      苏小北临回房时,周知寒忽然道,“现在,我们有共同的秘密了。”
      苏小北可能是哭傻了脑供氧不足,随口道,“两个人知道的就不是秘密了。”
      周知寒讶异地看着她,“所以你要我……你么?”他比了个摸脖子的手势。
      “我不是我没有!”苏小北把脑袋摇成拨浪鼓。“我会保守秘密的。”苏小北突然郑重起来,“殿下,虽然我不知道你曾经经历过什么,但是我能感觉出来,你内心深处其实很孤独。”
      周知寒没有说话。他眼中情绪变了又变,终是化成一种浅淡忧郁。
      “回去睡吧。”
      苏小北感受到,周知寒对自己的那种戒备,无形之中减少了几分。回到屋里,她躺在床上默默吐槽,“没想到网上那些狗血撩妹技巧对古人也有用。”
      呵,不过就是一群几千年前的老木头,她苏小北怎么会输?
      苏小北!你加油!你可以!你能行!

      苏小北并不知道那天的周知寒与沈靖渊的一番对话里藏了多少他恶心的弯弯绕绕,只是两天后皇上就派人送来了条发带,上面绣了一个“寒”字,听说是圣上亲手写的字样。
      而周知寒也“如约”让她将发带收好,放在柜子里最妥帖的地方。
      但是一次也没有看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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