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周知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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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周知言
这宫里到底是大，事情又一时半会说不完，周知寒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七拐八绕抄小道带人回了栖梧宫。
栖梧宫分为两重，内重除了主仆四人外再无旁的人，苏小北被周知寒叫去到外重守着，以防什么不长眼睛的人胡乱闯进来。
那阮宁馨刚从他这儿吃了钉子，谁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跑来作妖。
苏小北坐在外院的长廊上，没趣地盯着大门口，像是能从那里等出个仙人下凡来。
她知道为什么周知寒会把她支出来：要人守宫门那都是其次，最关键的，是要她回避。
她的殿下还是不信任她。
苏小北一手绕着坛里生机勃勃的小草，一边摧残生命一边自我安慰道：周知寒要她回避也好，她乐得少知道点。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
正想着自己不知道要在这儿无聊枯坐多久，就见宫门迎面走过来一个男子未着官服又不是侍卫打扮，脚步匆匆满脸的喜气，直楞楞地往里走，却没一个人拦他。
苏小北一下子站了起来，上前拦住人道，“哎哎哎，你，您，您哪位？”
说完苏小北就怂了半截。
皇宫高院的，各个都是官，她一个小宫女对着人家吆五喝六，怕不是不要脖子上的脑袋了。
那男子闻言却是一愣，步子一顿道，“你不认识我？”说着又上上下下打量了苏小北一番，看得苏小北直发毛，“你又是谁？谨言呢？”
“我是新来殿下的婢女，叫苏小北。”苏小北小心答着，一边悄悄打量面前的男子。
这人脸上还有些少年模样，大概十八九的年纪，一身素色衣衫，因袖口和领口的精巧绣样而显得不似周知寒那般老成，倒是多了些活泼；腰间两块佩环随步子撞得叮当响，一块是块浑身橙黄的玉佩，一块却是个暗红的腰牌，上面似是写着个“通”字。
苏小北怎么看这人怎么觉着眼熟，可她又确确实实没见过他。
男子听言倒是突然对她来了兴趣，惊奇道，“哥哥从不新收婢女的。我怎么没听他和我说过？”
“哥哥？”苏小北恍然。怪不得她觉着这人熟悉，原来是周知寒的弟弟。只是这兄弟俩气质相差太多，便只剩下眉眼之间有几分相像了。
周知寒是典型的剑眉星目，眉目舒朗，大笑起来眸若有光；这个弟弟却是样貌更柔和，看上去就是个好欺负的书生，唯有那一双眼角微微下垂的眼睛，兄弟俩倒是相差无几。
“我新来不久，大人没见过也不稀奇。”
“原来这样。周某人见过苏姑娘了。”男子一拱手做了个揖，可让苏小北受宠若惊，忙鞠躬哈腰说着不敢。
男子说完抬腿又要往里走，苏小北一把拉住人衣角道，“大人等等！”虽说是亲兄弟，可苏小北从未听殿下提起过他有个弟弟，这哥俩交情她也不清楚是情同手足还是兄弟阋墙，可不敢直接让人进去。
周知言转过头看她拉住自己的衣角的手像是吓了一跳，连向后退了两步，嘴里念叨“男女授受不亲”，弄得苏小北怀疑自己是不是身上有瘟疫。
苏小北满脸问号，顿时对这个原本觉着挺好看的男子没了好感。
看着干干净净的男生，怎么像个老古板似的掉书袋子。
“殿下现在不方便见客，烦请大人在此等候，或者待会儿再来吧。”
周知言噤了声。
刚才还活泛的姑娘怎么突然间就冷淡起来了，木着张脸没有笑模样，也没有最开始的惶恐和好奇。
从小饱读孔孟的周知言觉着是自己失仪态惹人不高兴了，愧疚道，“苏姑娘，是在下做错什么了么？”
“不敢。”这周小公子可真奇怪，居然还会给下人赔不是，可见是真的读书读傻了。
人家是主她是奴，总没有奴才给主子脸色的道理。苏小北恭恭敬敬给人上了茶喝糕点，劝人在小花园里先等一会儿。
周知言自觉有愧，局促坐在石桌前，老老实实等着苏小北去报备。
苏小北刻意放重了步子往内重走，离得老远就开始嚷嚷，“殿下，殿下，周……周大人来了。”
还没等苏小北进屋，房门就被打开，里面走出周知寒还有那个名叫李师师的秀女。
“听见了。我耳朵还没聋。”
这丫头平时做活笨手笨脚的，心眼倒是活泛。
送走了李师师，周知寒来到石桌旁，就见自己那被称为“文曲星下凡”的状元弟弟老实巴交地坐在凉风里，眼巴巴等着自己。
“你胆子真是大，连知言都敢拦。”周知寒笑着轻飘飘看了苏小北一眼，苏小北怂包地吸吸鼻子，“殿下说要我看着，那我就得看着，就是您亲弟弟来了也不行。”
周知寒没有怪罪，反倒摸了把她的头道，“好丫头”。
“跟摸狗似的……”苏小北撇撇嘴，暗暗吐槽自己好不容易梳的头发又乱了套。
“哥。”见自己哥哥终于来了，周知言连忙站起身来迎他，“苏姑娘说你有事，我就没进去。”
“这是在告状了？”苏小北在心里给这人画了个大大的叉。
“好了。”周知寒知道自家弟弟没有告状的意思，不过陈述事实。自己这个弟弟啊，别的事都机灵，就是不会和女孩子打交道，说不上三句话就嘴笨得跟什么似的。“外面风大，屋里说吧。”
屏退了所有人，兄弟俩人坐在榻上，周知言顾不得喝哥哥给自己倒的茶，身子微前倾，眉梢都带着喜气，炫宝似的道“今天礼部尚书刘如海来府里找我，话里话外透的意思是要我做礼部侍郎！”
礼部侍郎，正三品的官，对于他一个还未及弱冠、未加历练的少年郎来说，可是很大的官职了。
周知寒闻言却没笑意，反倒问他，“你觉得如何？”
周知言沉吟了一下，细细思索后认真道，“树大招风。”
周知寒放下手中茶盏，唤人将小厨房刚做好的米糕呈上来，才点点头道，“有理。还有呢？”
“还有……”周知言一面寻思一面喃喃自语，“礼部侍郎的女儿今年入了宫，或许是想要哥哥照拂……”
周知寒摇头，“不对”。
“李如海的儿子今年也参加了科考，不过只是个三甲，也许想借抬我，顺便抬他儿子……”
周知寒又摇头，“还不对。”
周知言皱着眉头苦苦想了好久，忽然目光一亮，“难道那李如海没安好心？”
周知寒这才赞许的点点头，“你也说了，树大招风。”
“可是我是皇上钦点的状元，历朝历代的状元封个三品官，也不是什么太稀奇的事。”
“但历朝历代，可没有十八岁的状元。”周知寒接过米糕，拈了一块塞给人手里。
周知言到底是个少年。周知寒大了他十三岁，一直以来是亦兄亦父的形象，每次被哥哥夸奖，总忍不住眯着眼睛笑。前来送吃食的苏小北瞧见他眼睛眯成一条缝的样子，感觉自己看见了一只人形柴犬。
“况且你忘了，那礼部现任两位侍郎，一位是陈忠，一位是李涵。你若是接任，肯定是接右侍郎陈忠的位置，到时候你叫李涵一位五十二岁的老者和你平起平坐，你觉得他会甘心么？”
周知言不肯苟同。“良才善用，能者居之，怎能以年纪分高低？”
周知寒缓缓摇了摇头， “若这官场如你所说那般正派干净，又哪里来得那么多风雨飘摇、蝇营狗苟？”
“那我……那我难道去做个六七品的小官么？”他本不恋权位，可若是独自逍遥，又何时能帮得上哥哥？
见弟弟刚来时还喜气洋洋的脸变成了苦瓜模样，周知寒拍了拍他的脑袋，“官小未必权小，权小未必能力小。我早就教过你……”
“眼光长远！”周知言的声音合上周知寒的，分文不差。“这话你说了好多年了，我都记着了。”
哥哥在宫里蛰伏这么多年，可不就是最好的言传身教？
“不仅要会说，也要会做！”周知寒点点人额头。“记得郑老么？”
“你说郑爷爷？”
郑元成曾经也是铁腕人物，大大小小当过不少的官，六部几乎让他转了个遍，可如今手中没什么实权，今年已经是六十一岁的高龄，在大理寺挂了个虚职，已经不大管事，只等着再过几年，安安稳稳告老还乡。
“郑爷爷门生遍天下，哥哥不怕我被人说要结党营私？”
“别人要说，你去哪里任职都会说。重要的不是别人怎么说，是皇上信不信。”
郑老是出了名的“六亲不认”，当年他一个门生为官不洁，他作为刑部侍郎愣是一丝不苟严格查办，面对门生苦苦哀求，不仅不心软，反而当胸踹了人一脚，大骂道，“老夫没有你这种徒弟！”
当然最关键的是，郑元成和周老将军关系很好，而且他很喜欢周家兄弟俩，对周知言这个过目不忘的小神童更是宠爱有加。
虽然老人家宠爱的方式，就是见天带各式各样的书本给还不及桌案高的小知言背。
周知言听了哥哥解释，做了好久思想斗争才一副英勇就义的样子重重点头，“好！”
“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像小孩子似的。”周知寒看他样子好笑。周知言自小不怕父亲，不怕他，就怕下人通报“郑大人来了”。如今去到郑老身边，可是老鼠见了猫。
“过了今年生日，你可就十九岁了，不想着成家么？”
“哥！”周知言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刷得窜起来，“说好了不提这个的！”
“不提不提。”周知寒摆摆手。他也不想像个老妈子似的还催弟弟这种事。父母走得早，没办法，他这个哥哥只能又当爹，又当妈。
“对了哥。”周知言突然想起来，从怀里掏出封信来，交给周知寒，“这是李将军送来的。”
周知寒连忙伸手接过。那天李乘风没来，他便心下挂念到现在，可算是来了消息。
细细读来，周知寒面色渐渐冷下来，又带点犹疑琢磨。
“怎么？漠北怎么了？”
“不仅是漠北。”周知寒眼睛眯起，像是想穿过迷雾寻找什么。“还有南蛮。”
今年，真是越来越好玩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周知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