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第五十三章 顺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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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顺遂
“帕子上沾了一种白色粉末，遇热会升成烟，去查。”
周知寒似乎一点都不惊讶自己会在老响家后街遇到花满堂。他近来使唤花满堂越来越顺手，不觉间倒少了许多客套。
花满堂拧着眉头看向帕子，“顺遂？”
“估计是了。”这东西古里古怪，香味又奇异得紧，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小花堂那边如何？”
“老响见了孙为民。”
“孙为民？”周知寒匆匆的步履一顿。“居然是他……”
他知道这河堤之事背后定有贪污官员，却没想到一来就是条大鱼。
花满堂将今夜在小花堂听到的对话说与周知寒，周知寒听完若有所思道，“难怪那天老响那么奇怪……”
他还记得那天在临江楼，老响见到孙为民轿子时语气中的鄙弃，现在看来何止是鄙弃，简直就是厌恶憎恨了。
“看来我们得会会这位知府大人了。”
……
老响几乎是怒气冲冲推开地卧房门。
今日和那狗官不欢而散，他本就胸中郁结，没想到回来的路上又被一个醉鬼纠缠，真是烦透了他。
“夫人回来了么？”
“回老爷的话，夫人从观音庙回来了，现下已经睡了。”
“让那边没事的都下去吧，别吵了夫人休息。”
老爷常说怕夫人睡不好，下人们都住得远远的，守夜的侍女也要睡在和卧房隔了半个院子的偏房，他们都已经习惯。
待下人们都退去，老响才从包裹里拿出那包孙为民给他的东西。
让他欲生欲死、却也生不如死的顺遂。
窗侧传来石板摩擦的声音，她几乎是一瞬间就坐了起来，近乎凄厉道，“你又来做什么！”只是那声音没有被喊出来，反倒藏在嗓子眼里，像是有人用锯在锯铁皮，听得人心里发毛。
“乱嚷什么，快过去！”老响从暗道里钻出来，轻车熟路地走向佛堂。
老响夫人坐在床上一面指着他一面咒骂：“你就是个魔鬼！不人不鬼的东西！你不得好死！”
“我是魔鬼？”老响忽然笑了，扭过头一步步走向他的发妻，举着纸包的手剧烈地颤抖，咬牙切齿地低喊：“他才是魔鬼！是他毁了我！”
“如果不是你赚黑心钱，又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
“黑心钱？！”他笑了一声，“如果没有我的钱，你会过得这么舒服么？你吃的、穿的、用的，都是用我的钱！没有我，你早不知道死哪里去了！”他低头看着陪伴自己二十几年的发妻，她头发蓬乱，面容憔悴，一张脸看了二十几年简直比白水还寡淡。
“快过去吧。”他指了指开着的暗道口。
她看着他。
她的夫君，在别人眼中是何等深情，人皆传颂他从未娶侧室，却没人知道这个人会将自己的妻子做挡箭牌。他怕死，便夜夜同她换房间，好能让他自己躲过一劫。
她几乎是含着泪看向他，但他的眼中毫无怜惜，只有鄙弃和厌恶。
她撑起身，缓缓走下暗道。
唯有顺遂让他疯癫，也唯有顺遂让他极乐。老响脱力地躺在简陋的塌子上，神情迷乱又安逸。盘中的白色粉末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最后的那一点也化成了一道白烟，鬼魅一般的弥散开去。
他不信这个不知从哪里来的“先生”。
但是他没有办法。
他半生来商场沉浮、赌场肆意，靠的是头脑精明和永不放下的戒心。生意场上的朋友，做生意可以，若是他受制于人的事情让人知道了去，帮不帮得了忙两说，还可能会反咬他一口。
只有这个奇怪的“先生”，无权无势，身子骨还不怎么样，人又性情古怪，最关键的是，他能确定此人和孙为民没有关系。
他对这位先生很“放心”，他知道自己随时可以捏死这个深居简出的怪人。
“死马当活马医吧。”他这样想着，手指却无意识地摩挲着装着顺遂地纸包。
那动作倒很是留恋。
……
“这是西域传来的一种毒，由罂粟花为原料制成，遇热升腾为烟雾，吸食后精神亢奋，严重会有幻象产生，可成瘾。”
大清早，周知寒刚用过早饭在卧房临字，就见一个十八九的蓝衣小姑娘推了门进来，开口就是这么一长串。
周知寒提着笔朝人眨眨眼睛，手中笔尖还饱着墨汁，“姑娘是……”
还没等他说完，蓝衣小姑娘就四处张望起来，“诶？堂主呢？这不是堂主房间啊。你谁啊？”
自己的房间被人这么贸然地闯进来，还要被对方质问自己的身份，周知寒摇摇头放下狼毫笔，只觉得花满堂身边的女人比之沈靖渊后宫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在那间房。”周知寒指了指门外对面的一间屋子。“不过他现在不在。姑娘如果不介意，和我说说这‘顺遂’可好？”
“什么‘顺遂’？”
周知寒指了指她手中的帕子，“这毒的名字叫‘顺遂’。”
“呿。”那姑娘不屑道，“不入流的东西，还起了这么个装模作样的名字。”
周知寒唤来苏小北奉茶，那姑娘也不见外，一撩裙摆在椅子上坐下。“这玩意俗称“神仙粉”，在西域常见得很，越是边陲小镇越多，只是你这个罂粟的量更纯，毒性自然也更大些罢了。”
“可有解毒之法？”
姑娘摇摇头，“没有。只能靠自制力克服毒瘾，不过能戒掉的人很少，大多都越吸越多，最后整个人骨瘦如柴，力竭而死。”
“但是我听说，中毒者会受制于下毒者，对其惟命是从。可有此事？”
“胡扯。”姑娘一摆手道，“他不是受制于下毒的人，他是受制于毒罢了。只是纯度如此高的神仙粉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东西成瘾后只会对纯度的要求越来越高，若是吸食如此高纯度的神仙粉成了瘾又找不到其他货源，那确实只能听命于人了。”
如此一来，倒和他起初以为的巫蛊之术全然不同了。周知寒点点头，心下已有了计较。
两人正说着，一个白衣青年进了房间，那姑娘一下子站了起来快步过去道，“堂主！你可回来了。”
花满堂手里正端着食盘，还没等他答话，那姑娘就将手伸向了食盘上的糕点。
“菘蓝！”花满堂连忙阻止，“不可无礼！”
“我收到你的消息马不停蹄地赶来，你却连快糕点都不肯给，真是叫人寒心！”菘蓝朝人撇了撇嘴，“反正这糕点我碰过了，你还敢吃么？”
“胡闹！”
两人正说着，一没留神糕点少了一块，再一抬头，那香酥糕正被周知寒捏在手里，上面已被咬了一块去。
花满堂吓得愣了一下，一把扔了食盒冲过去焦急地问：“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周知寒眨眨眼睛，又细细品尝似的咀嚼了两下，“我觉得，挺好吃的。”
“你！”花满堂是真的急了，猛一振袖回头喝道，“菘蓝！解药！”
菘蓝委屈得要命。
虽然她终日与药毒为伍，也经常搞恶作剧天女散花似的四处下毒，可她刚刚真没在糕点上做手脚，堂主怎么就一口咬定她下了毒呢！
“没有解药！”菘蓝气得跺直脚。
花满堂当她耍性子，更是着急，忍不住就将人好一通训斥。
周知寒躲在人背后，看花满堂有板有眼地说教菘蓝，忍不住吃吃地笑。俩人明明看着差不多大，花满堂却像个小大人似的将那姑娘训得一句话也不敢说。花满堂平日本就不爱笑，一张脸崩着的时候比千年寒冰还冷，严肃地好像张口闭口都是生死攸关的大事，此时把话再说得重了些，那小姑娘都快要哭出来了。
“好了。”周知寒从后面拉了拉人袖子，“她确实没下毒。我又不傻，怎可能把毒药往嘴里塞。”
花满堂再三确认了菘蓝没有在糕点上下药，才松了口气，冷声问道，“命你查的白色粉末查出来了吗？”
“查出来了。”菘蓝垂着脑袋小声答。
周知寒从后面探出脑袋来，插话道，“刚刚菘蓝姑娘和我说了。”
“嗯……”菘蓝吸了吸鼻子，“那东西是西域来的……”
她刚要将顺遂的事情再说一遍，就被花满堂打断，“给他说过就可以了，不用再和我汇报。还有别的事么？”
“啊……有。”菘蓝想了想道，“霓裳姐姐已经混进去了，她说不日就给你消息。”
“我知道了。”花满堂点了下头，“你下去吧。”
花满堂回头就见周知寒倚着桌子笑看着他，眸子里带着藏不住的戏谑，倒不像深宫里的皇后，反而像个看到小娘子的风流公子哥，笑眯眯打趣他，“堂主大人好威武。”
花满堂刚刚作为堂主的劲头还没过，见他如此不当回事不禁又开始说他，“你也是，来路不明的东西，怎么就能往嘴里放。”
周知寒很无辜地眨了眨眼，把剩下半块糕点也塞进了嘴，含糊道，“没来路不明啊，不是你端进来的么？”
花满堂说不过他，一时语塞，只觉他嘴角一点糕点屑让他心里又烦又痒，忍不住抬手给人抹了去
周知寒拍拍手掸去手指上的糕点渣，“她刚刚说的‘霓裳’是怎么回事？”
花满堂这才晃觉刚刚自己动作的逾越，不自觉得拈了捻指尖，“是我安插进那个小花堂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顺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