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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解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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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只要是你的事,就都不是小事。”沈靖渊将人身子扳回来,看着人眼睛道,“说给我听,我帮你解决。”
周知寒咬着下唇纠结好久才开口到,“我最近,总是做一个梦……”
李问迈着小碎步跟在大太监刘安身后边儿往养心殿走,心下跟打鼓似的咚咚咚跳个不停。
“我说李大人,您怎么脸色这么难看啊?”刘安道,“皇上就是问点事儿,不是要你的脑袋。你也是钦天监的老臣了,又不是没面过圣。”
李问连忙赔笑,“让公公笑话了。”
到了养心殿,皇上还在低头看奏折,李问一掸衣袖,沉声跪下问安,“臣,钦天监灵台郎李问,恭请皇上圣安。”
沈靖渊这才抬了头,挥挥手道,“起来吧。”
这李问生了一副好相貌。倒不是说长得有多出众,但是标准国字脸,浓眉深目,天庭饱满,一看就是个正直之人,再加上眉脚一颗黑痣,眉间常皱而成的“川”字纹,便有了股“钟馗”的意思,倒和“灵台郎”的职位贴了边。
“朕叫你来,是皇后这几日总做一个怪梦,要你解解。”
李问心里一沉:来了!
两日前,皇后的贴身侍童慎行就来找过他,要他这几天想方设法在钦天鉴当值,皇上召见无论如何都一定要去。他当时还想着圣心难测,自己不知道要连着当值多久,没想到今日就被皇上召见。
“皇上请讲。”
“皇后说,他常梦见自己站在一棵枯树下,看到夜空有流星划过,一只青鸟振翅起飞,他想拦,又拦不住。”
李问面上故作沉思一阵,将慎行早叮嘱他的说法一连串说出,“流星乃是上天异象,臣这几日夜观天象,发现紫微星周围的几颗守护星光芒隐隐,许是和皇后梦中吻合。不知皇上最近有没有处罚什么贴身之人,坏了格局。”
沈靖渊抬眼瞧了他一眼,见李问面不改色,继续问,“那青鸟呢?”
“青鸟与异象并无太大关联,您说殿下他想拦却拦不住,又反反复复做同一个梦,大抵是最近有什么事让殿下思虑过重、忧虑重重了。”
沈靖渊听完没说什么,只挥挥手让人下去。待人走后,他却忽然问起刘安,“刘安,你说,皇后这梦,是什么意思?”
刘安躬身乐呵一笑,“奴才是个中人,哪有观天的本事。”
沈靖渊摆手,“你且说你的。”
刘安这才道,“奴才虽不懂观天,但也觉着既然是上天旨意,皇上您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就是了。”
“那李问口中的‘贴身之人’,你觉得是谁啊?”
刘安的小眼珠转了转,“这……皇上一向宽厚仁慈,最近哪里罚过什么人。”
沈靖渊冷哼一声,“别装糊涂,朕最近罚过的,只有那个紫微暗卫。”
刘安陪着笑脸,一张脸胖乎乎像个带笑的弥勒佛,“哎哟是他,奴才这记性不好,没想起来。”
沈靖渊横了人一眼,“你哪是没想起来,你是不敢说。”
刘安满脸堆笑。
“行了,关几天也该放了,你待会儿传朕话,把人放了,再看看身上的伤。”
“是。”刘安说着就要去传旨。
“慢着。”沈靖渊将人叫住,“朕还没问完呢,青鸟呢?”
刘安嘿嘿一笑,“这个,奴才自觉还能说上一二。”
沈靖渊:“你还卖上关子了”
“不敢不敢,”刘安乐呵道,“要奴才说,青鸟嘛,那自古就是情爱之鸟,鸟飞那就是爱绝,拦着,那就是不想绝。殿下这是怕您不宠他了呢。”
沈靖渊这才有点笑模样,“就你嘴尖。还不快去!”
刘安一躬身子,“是!”
沈靖渊靠在椅背上,眯眼望着外面的天。
他听到李问的解释,第一反应是周知寒拐弯抹角要他放辰五。不过转念一想,一来他罚辰五的事,除了他和辰五外,就只有贴身太监刘安知道,周知寒哪里会知情;二来李问是钦天鉴的灵台郎,周知寒常年在栖梧宫,又怎么会收买他?如果是七年前的周知寒,他或许还会觉得这是周知寒的有意为之,现下却只当他是在邀宠。
毕竟一个深居后宫的人,又怎么会有本事暗通紫微十二卫、收买钦天监官员呢?
“十四啊十四……”沈靖渊呢喃着念叨了二十几年的名字,端起茶杯呷了口茶。
“来人!这茶泡多久了,都没茶香了!”
门外小瑞子蹑着手进来连忙伺候着沏新茶。
乖乖,谁敢怠慢圣茶,明明都是刚泡上的,到皇上这儿就没滋味了。小瑞子倒着水,心里暗暗给自己叫苦。
接下来的七天,就像是要补偿周知寒似的,沈靖渊连着宿在栖梧宫,说是陪着他,要他安心。
这可是急坏了后宫的妃嫔,阮宁馨在沁芳宫里已经狠得牙根痒,不知道背地里骂了他多少次。
初九那天,皇上终于去了沁芳宫。听说是宁妃跑去养心殿给皇上唱了曲小调儿,字里行间都是相思情。
周知寒听着好玩,也总算舒了一口气,心道还得感谢这女人,每次都能替自己解了围。
这天天气暖得厉害,下午时周知寒懒洋洋地打起盹来,正准备小憩一会,就听谨言来报,说是周知言来了。
才这么几日不见,周知言就瘦了一圈,脸颊的线条都明显了许多,倒有了大人模样了。
“你清减了。”
“可不么!”周知言见到自家哥哥,开始大吐苦水,“郑老可真是太能折腾了,我刚上任不到半个月,六部都让我团团转跑了不知道多少遍,快要累死了。”
“这不是还没死呢么。”周知寒一点没有心疼的意思,“你以为入了仕上了任,像你读书那般简单?”
周知言瘪瘪嘴。他念书当真是天分,不说过目不忘,却也念过几遍便能记住。可在大理寺工作的大小事宜,又哪里和读书是一个道理。
周知言同哥哥说着这半月来的各种事情,正说得兴起,忽见苏小北端了茶点悄无声息的走了进来,一下收了声。
苏小北在心里好一通酸,估计着是人家不愿意自己一个外人多双耳朵,放下茶点就要走,全程努力把自己变成隐形人。
“有劳苏姑娘了。”周知言嗫嚅好久才崩了这么一句出来,苏小北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道了句“不必”。
周知言的脸涨得更红了。
周知寒看在眼里,却不替自家弟弟解围。知言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做事太认真,估计现在还因为那天的事情而耿耿于怀,心存愧疚呢。
周知言偷偷望着苏小北离开的背影,心思早已乱成一团,说话也开始颠三倒四,词不达意起来。周知寒听了一阵儿,实在听不下去,放下茶杯道,“若是心里有事便先去做。”
“我……”周知言两手交握,脸上满是心事被戳穿的尴尬。
“快去快去。”周知寒挥手赶人。“男子汉大丈夫,做事扭扭怩怩成什么样子。”周知言纠结好久,噌的下了椅子,一溜烟跑没影了。
苏小北正在屋外小亭子里读医书。
多年的宫斗(电视剧)经验告诉她,在皇宫里,懂医的活得最长。她已经在努力和太医院的太医打交道、偷师求师,努力提升自己的技能点。
“苏姑娘。”
“嗯?”苏小北一抬头,就见周小公子站在石桌对面,满脸紧张的看着自己。“周大人有事?”
“没,没事。”想想不对,又连忙改口,“也有点事。”
苏小北觉着人家站着自己坐着不大礼貌,作势便要起身,周知言却当她不愿和自己说话,一激动把打好的腹稿一通说了出来,“苏姑娘留步!在下为上次的事情很抱歉,我没有说你不好的意思,是我唐突了。还望姑娘莫怪。”
上次?苏小北最近满脑子的之乎者也,这草那木,好半天才想起来这人说的是什么。“我怎敢怪周大人。”
这话听在周知言的耳朵里,便是还怪罪呢。周知言开口还要解释,又想起来似的慌忙从怀里掏出个东西,“这是我特意挑选的白瓷笔枕,权当给姑娘的赔礼,望姑娘笑纳。”
苏小北看看那个通体素白一看就很直男的笔枕,又看看字迹在医术上画的乱七八糟的线条和旁边狗啃得似的的毛笔字,“周大人这是,要我多练字?”
周知言被问得一愣,慌忙摆手解释,“苏姑娘你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好啦我知道。”文人墨客么,你总不能指望他送什么胭脂水粉。再者人家一状元郎给自己这个宫女赔罪,已经是给了她大大的面子了。“这笔枕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周知言顿时紧张起来,以为苏小北还在生气,苏小北好说歹说才让他明白,她是因为担心自己作为宫女,受了宫外男人这种礼物,万一被有心人知道,会落人口实。
“那,那苏姑娘你提一个要求,在下定为你实现。”
这周知言是在太较真,苏小北琢磨着不要白不要,想了想道,“那便拜托周大人为我寻来些浅显易懂的医书好了。”
周知言闻言眼睛一亮,“书呀!好说,包在我身上!”
三天之后,周府那边便有人送来了五六本的医书,每本都不厚,却是各有千所长,且内容不重复,最关键的是,书中每一页都有人做了注释,解释了里面一些晦涩词语和生僻字,省了苏小北不少事。
“别看书袋子人一根筋,做事还挺细心的。”苏小北一边啃着医书一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