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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纸条 ...

  •   第十四章

      关雎发现一枝春最近都闷闷不乐的。虽说平日里他也是板着一张脸,但是这几天,那张木着的脸上明显结了层冰霜,整个就一个“老子不爽,生人勿进”。
      “春兄,春兄?”
      一枝春吝啬地将眼珠往他那边转了转。
      关雎心里一寒,“你最近怎么了?”
      “没什么。”
      “说说嘛说说嘛。”关雎拉着人道。“我见你这几天大半夜的老往出跑,回来就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见一枝春不答话,关雎促狭地朝人挤挤眼睛,“这春天可是万物复苏的季节。你莫不是,看上了哪家姑娘,为情所困?”
      一枝春冷冷道,“已经初夏了。”
      “你这人真没劲!”关雎瞪了他一眼,又自言自语分析,“不过也对,你春满堂里什么漂亮姑娘没有,连嫣然姐姐你都看不上,还有哪个姑娘能入得了你的眼。除非,是哪家俊俏的儿郎。”

      一枝春心倏地一跳。

      关雎却没留神他的神情,只自顾自接着说,“不过连我这么优秀的男子你都看不上,那别人就更没可能了。”
      一枝春听不下去,伸手拿了个包子塞向他的嘴,“吃你的饭。”

      他那几晚是去了栖梧宫。

      自打那天皇城发了榜,他就老实了几天,怕给周知寒惹麻烦。可他实在是想得慌,想他院子里那两棵梧桐树,想那夜陡然出现的剑光,想听那人讲话,问自己关于江湖、关于黄金榜的事情。
      他还想问周知寒,冰凝膏好不好吃,若是喜欢,他再为他讨几块来。

      可当他到了栖梧宫,看到的不仅仅是周知寒,还有另外一个理所当然出现、他却不愿看见的人——当朝天子,沈靖渊。
      他看见周知寒对着那个人笑,对着那个人抱怨,和那个人促膝长谈,他都难受的要命。
      他心里就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要他在凑近些看看,看清楚了便能及时止损;一个却叫他快快走,别听别看。

      他连着去了三天,便看见沈靖渊宿在栖梧宫三天。第三天时,他听见周知寒亲昵地唤沈靖渊“十七”,一不留神乱了气息,险些被暗卫发现,几乎是从紫禁城里逃窜出来,差点跑断了气。自打他出了师,当了春满堂的堂主,就再没有这般狼狈过了。

      那天后,他就没有再去了。他觉得自己就像个猥琐地登徒子,还做出爬人家窗户的事情,实在是君子不耻。

      可那个只着亵衣的身影却总是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同十几年前那张脸重叠在一起,让他心慌意乱。

      这天下午,一枝春陪着关雎去杏花街听曲儿。

      杏花街是全京城最有名的的花柳街,但在这条街上最有名气的女人,却不是哪家名妓,而是如意楼的柳莺儿。
      柳莺儿唱得一曲儿好调调儿。有江南吴侬软语的温香,又带着热闹京城的浮华,你也说不清她唱的到底是哪里来的路子,但就是让别人模仿不来,自然也就是这京城里的独一份儿。
      物以稀为贵,成了角儿之后,柳莺儿每个月就登台那么两次,关雎好不容易抢到了票,硬拉着一枝春要去听。

      一枝春寻思半天,还是没告诉关雎,他其实认识柳莺儿。他要是想听,随时都能听。

      一枝春坐在台下,那旖旎婉转的调子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全是对牛弹琴,心思早不知道飞到哪里去,染了暮春的梨花香。

      他正走着神,身侧突然擦身而过一个小厮,险些把盘子里的小食洒他身上。
      一枝春刚想叫他小心,手里就被塞了什么东西。他立即抬眼看向那小厮,对方却只连声道歉,匆忙走了。
      一枝春的眸色暗下来,起身离开座位找了没人的角落拆开手中的纸条:“今夜亥时,柳安街尽头大槐树下。”

      没头没尾。一枝春刚要把纸团囫囵揉了,忽然觉得不对,将纸条凑近了嗅了嗅:
      这个味道……

      ……

      “和上次悬赏人送来的银票上的香味一样。”阮凝香只嗅了一下就下了结论,一口把手中的苹果咬下一块,嚼得咔哧咔哧响。
      “那就是同一伙人了。”
      “显而易见嘛。”阮凝香耸耸肩膀。“这么特殊的香气,又保留得这么明显,你还来问我,真是浪费本姑娘的本事。”
      一枝春叹了口气,他堂子里的姑娘,真是个顶个的……不怕他。

      阮凝香是春满堂最好的香料师,当年她被人贩子拐去卖给一个香料师做徒弟,好险被挖去双目。好在她也是激灵,死命挣脱出来往出跑,刚好撞在春满堂里外出做事的一个姑娘身上。
      那姑娘也曾被人贩子拐卖,于心不忍将她救下,带回堂子。没想到她还真是香料天才,现在也是中原数一数二的香料师了。

      只是,当年那个会怯生生叫他“堂主哥哥”的小姑娘,如今已经和堂子里的姑娘一般和他没大没小了……

      “那这么说,他是故意让我知道他们是同一个人了。”
      “当然了。”阮凝香翻了个白眼,“不然银票流通得那么广,人拿人送的,香气哪里留得住?”
      一枝春盯着手里的纸条寻思良久,忽然抬起头道,“我记得你上次说,这种香不似中原香,像是南蛮来的。”
      “嗯。”阮宁馨点点头,“虽然很像普通的木香,但是和中原有的木香都有不同,十有八九是南蛮。”
      “南蛮……”一枝春想着,“那便得见见了。”

      柳安街有一个好名字,却不算个好地方。明明就和杏花街隔着两条街,却冷清得鲜有人去,只聚集了一大堆的野猫,估计半个京城的野猫都来这安了窝。

      今天的柳安街可是一点都不清静,一路走来猫儿叫春的声音吵得人脑袋疼。一枝春一向讨厌这种环境,这给他捕捉周围异响造成了困难。
      毕竟他行走江湖的诀窍是:“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

      幸好他跑得比较快,所以到目前为止,这个诀窍还很有用。

      离槐树还有百余米的时候,他便止了脚步,不再上前。
      亥时……
      他抬头看看月色,想着再过一刻钟没有人,他便走人了。

      “一枝春。”忽然有人叫他的名字,一枝春头也没回,却是在那人出声前就移了身影,似鬼魅般转眼间去了半里。

      “锵——”一道弯月状的飞镖暗器插入地上,惊了路边好几只舔毛的猫。

      “你们都是这么见客的么?”

      “对不住,对不住。”来人从槐树后现出身形来,三角眼鹰钩鼻,若是慧明见了,便能认出这人正是当日悬赏皇后肚兜的人。“只是想见识下春少侠身手,果然,武功超群。”
      一枝春听他口音费劲,皱眉道,“有事直说。”

      ……

      栖梧宫的皇后寝室里,周知寒借着月光,给人倒了杯茶。“南蛮人找你做事,可真是稀奇。他说要你做什么了么?”
      一枝春双手接过茶杯,小心呷了一小口才道,“说是要我往宫里送件东西。具体什么时候,什么东西,没说。”
      周知寒:“你答应他了?”
      “还没。”一枝春道。“我说我考虑下。便来找你了。”
      周知寒被他的话逗笑,“你倒是信得着我。不怕我告你通敌叛国?”
      一枝春摇摇头,“不怕。”
      那小兽一样全然信赖的目光看得周知寒心里一痒,弄得他不舒服,撇过头去装模作样地把玩手里的茶盏。“也好。你可先假意应和他,到时候他说了是什么事,你再来告诉我。”说着周知寒又觉得自己态度不对,人家又不是自己的下属,没道理替自己做事,补充道,“你有什么要求?”
      一枝春却被他这话问红了脸,慌忙放下茶杯摆手道,“我,我不是来要报酬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周知寒按住他的手安慰道,“此事没头没尾,事有凶险,我不能白让你冒这个险。没有要求,那你有什么愿望么?”

      一枝春却只见对面人嘴一张一合,一句都没听进去,所有注意力都聚集在被握着的手上,只觉得手背烫得厉害,他又不舍得抽离。

      “一枝春。一枝春?”
      直到周知寒在他眼前晃了晃手,手上的温度陡然消失,他才恍然惊醒般道,“我一时想不出。”
      “那便等你想好了再和我说。”这件事说来也是面前这人的一面之词,到底是确有其事还是子虚乌有都还两说。对于这种两国之事,周知寒一向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却也没准备对一枝春全听全信。

      周知寒正寻思着这事,两人便一时无话,几时后周知寒才反应过来冷落了来人,疑惑道,“你今日来,没别的事了?”
      紫禁城这幽幽深宫,纵使这人轻功高超,也不至于来去自如。他费这么大的劲,就来告诉他这么一件还没尾巴的事儿?
      “还有。”一枝春微垂下头看着他,看着还有些忐忑,“我还想问你,冰凝膏好不好吃?”
      “嗯?”周知寒被问的一愣,“好吃。挺甜的。”
      “那你喜欢么?”
      “挺喜欢的。”
      一枝春的脸上露出些喜色,“那我下次还给你带。你还想吃什么味道的?”
      因着上次苏小北说她似乎是吃过类似的东西,周知寒想着那冰凝膏或许没有一枝春说得那么难得,顺口道,“都行。你看着买。”
      这话说得有点敷衍,一枝春却全然不绝,承诺似的说了声“好”。

      气氛便又凉了半晌,周知寒想着该怎么送客,就听一枝春忽然道,“我前几天,也来了。”
      “嗯?哪天?”周知寒下意识问出口,忽然反应过来,转头看向一枝春。

      一枝春的心砰砰直跳。他后悔说出这句不该说的话,他知道周知寒肯定会生气,但他却忍不住还是要说,就像是着了魔。“月初那几天。我看见他了。”

      栖梧宫许久也不来一个外人,更别提是深夜来他的寝房。除了沈靖渊,还能有谁?
      周知寒举杯吹了吹茶叶,神色淡漠,“然后呢?”

      一枝春感受到他的愠气,声音急促了几分,“我听见你对他提了什么请求。你有什么事,我可以……”
      最后“帮你”两个字还没说完,就被茶碗与桌案相撞的一声轻响骤然打断,在寂静的月夜里格外惊心。
      “一枝春,”周知寒明明和他差不多高,此时微微扬着下巴,目光下垂着望向他,竟让他有种被俯视睥睨的渺小感。“我与皇上的私房话,岂是你听得的?”

      一枝春被噎得满脸通红。
      私房话……
      他想着着三个字,一阵的失魂落魄,又自觉是自己冒犯,心下愧疚,万千情绪酸溜溜苦涩涩,到了嘴边也只剩一句干巴巴的:“对不起,我逾举了。”
      “很晚了,少侠请回吧。今日之事,多谢告知。”周知寒起身送客,甚至还对他笑了笑,但一枝春再也感觉不到那种暖意了。
      他张了好几次口,最终也只能说出一句“我下次再来见你。”
      只是他也不知道,下一次这栖梧宫的雕花窗,会不会再为他开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章 纸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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