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清张》北野云

8、第 8 章 看着万春楼

　　看着万春楼就在眼前，本王翻下马道：“望邱愿不愿意跟我去万春楼，我脱光了给你瞧瞧？”
　　高亭：“……”
　　万春楼的伙计笑眯眯迎上来：“这位公子，请里面坐。今天我们掌柜的下雨大酬宾，两人份的定餐送三个人的量外加两壶美酒……”小伙计说得好像馋的不行。
　　高亭整整衣服从后面走过来：“下雨大酬宾？不下雨就不做生意了？”
　　小伙计呵呵笑道：“不是那个意思，我们掌柜的随时心情好了就要酬宾。两位公子保证您吃得满意，快请楼上坐吧。你看这天要下雨了……”
　　雨神简直看小伙计的脸色行事，他说下就下起来了，雨点啪嗒啪嗒砸着人的脑袋，高亭推着我，先跑进万春楼的楼下躲雨。
　　刚奔到屋檐下跟一个人撞了满怀。本王揉着胳膊，看谁不长眼睛。苍天啊，叶帘一身浅青色的长衫，背着他的竹箱，一脸茫然看着本王，“抱歉……”叶帘微微致意。一缕湿发横在他英挺的鼻梁上。
　　本王：“……”
　　高亭在后面高叫起来：“叶先生也在，真巧。”他显然认识叶帘，很亲切地跟他打招呼。
　　叶帘怔了一下，向高亭和我拱拱手道：“高兄和……”
　　“陈文厚。”高亭脱口而出。
　　“叶先生还记得我吗？”本王跟他两两相望。
　　叶帘凝视片刻，淡然一笑：“似曾相识……”
　　高亭笑道：“既然认识大家都是朋友，叶先生，刚才陈兄要请客，咱们一起去万春楼瞧瞧？”
　　叶帘推辞道：“不了，我稍一避雨，等雨停了便走。不打搅二位。”高亭抬头看了看天，乌云密布，“看这样子，是一场豪雨。”
　　本王恳请道：“一起吧，三人份的，吃不完浪费……”
　　叶帘：“……”
　　高亭不由分说，拉着叶帘的手臂，就拐进了万春楼：“陈兄有钱，去喝酒聊天，等雨水停了再走。”这时候雨点越来越密，街上早就湿了一片，想走也来不及了。我们三个去吃那酬宾餐，两匹白马交给伙计牵着喂去了。
　　我一直盼着跟叶先生“重逢”，没想到我们的重逢就是这样。在楼上听雨，聊着家常，高亭没完没了叙述他在南疆的见闻。叶帘一脸专注，高亭一脸得意，我一脸厌烦。高亭一高兴就给叶帘劝酒，叶帘经不住，三杯过后，不省人事。
　　本王道：“叶先生不胜酒力，不该让他多喝……”外面还下着雨，趴在桌子上容易着凉，本王将外衣脱下来披在叶先生身上。
　　高亭一人独酌了几杯，也不反驳。本王问他是如何认识叶先生的，他道当时看他给人写家书，后来把他请去飞虎营几天，帮帮不识字弟兄的忙。
　　本王随意吃了几口，天色越来越暗，雨没有要停的意思，叶先生也没有要醒的意思。叶先生侧着半边脸，睡的安稳。
　　高亭用筷子拨着面前的一碟小菜，看看叶先生再看看我：“你是要破戒？”
　　本王茫然。“啊？”
　　高亭深深看了我一眼，看得我脊背发凉。
　　“你上次说你戒了，你忘了？”
　　本王腆着面皮：“这是最后一次……望邱你不懂，我总觉得自己跟叶先生有缘。”
　　高亭冷着脸道：“我是不懂。你知道他住哪儿么？”
　　本王点点头。
　　他索性叫了一辆马车，帮我把叶先生放在了马车上，打发我载着叶先生走了，他自己又折回去鬼混。
　　走到叶先生家门口的时候，雨已经停了。我将叶先生搀进去，小黄狗早看见我，狂吠不止。将叶先生放在床上，帮他理了理衣服，才有空细看他的房间。屋子里陈设十分简单，一床，一桌，一柜，两椅而已。那桌子上一个水壶，水壶旁边一个竹筐，一只小黑猫本来盘在里面，看我们进屋，它跳到叶帘的床上，蹭了蹭叶帘的袖子，然后冲我瞄了一声。我将它赶下床去。他反抗似的叫了几声，又卷着脖子缩回筐里，俨然一盘水果。
　　本王吃惊的是，叶帘的砚台竟然是个石槽。石槽上还放着叶帘正在誊抄的一卷书，本王翻了翻，是《密影楼》。在许多空白的地方，叶帘仔细做了批注。本王又惊又奇，他评点得机智有趣，深得我心。
　　叶帘在床上翻了个身，看见我在侧，惊得坐起来。
　　本王对着他漆黑的双瞳解释道：“叶先生喝醉了，方才把你送回来……”
　　叶先生揉了揉自己的脑门：“有劳陈公子，在下了失礼了。酒实在是不该喝的。高兄……”
　　“哦，他有事先回去了，是他带路找到你这里的……”我看他很不舒服，倒了一碗凉茶给他。
　　叶帘致谢接了茶，不好意思看着我。
　　我指着《密影楼》问道：“叶先生喜欢这书？”
　　叶帘点点头：“这本传奇写得哀而不伤，痛而不乱，很和我的胃口。不过笔力有些浅薄，跟其他的才子佳人故事大同小异。”
　　本王有些脸红，算是中肯的批评。但是从叶先生嘴里说出来，顿觉得自己一无是处，幼稚可笑。
　　本王嗫嚅道：“这本评点之作可否送给我？”看他疑惑，“我也喜欢这书，照着先生的评点以助解读。”
　　叶帘笑道：“都是叶某的浅见……”
　　“不是浅见，我喜欢先生的评点。”本王正色道。
　　叶先生迟疑了一下：“陈公子不嫌弃就带走吧。”
　　天色已晚，本王不便久留。便跟他告辞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