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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好像一下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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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亭道:“此事发生在宫里,谁也帮不上忙。你也别操那份心,惹祸上身。”
那还是高亭曾经的部下,料他不会见死不救。
“那侍卫还在飞虎营待过,你忍心不管。”
“那又怎样?我连他是谁都不知道。你以为这事就是两条人命这么简单么。”
本想托高亭劫个狱,将那两人从牢里救出来。刑部的大牢戒备森严,高亭一人恐怕不行。上次能将毒黄蜂放出来,那是因为本王当了人质,主事的人是高亭。上次之后高亭被降了职,连带着许多人受了罚。本王也是从那之后,没有特别旨意,不能再去探视犯人。我连累他已经够多了……可是我想不出别的办法。
“我朝冯子青之乱你不会不知道,这才多少年,先皇是怎么登基的……你的家事,你该更清楚……”高亭看向别处。
是啊,冯子青之乱,四十多年前。我的大伯父陈光帝,因宠爱阉人冯子青,荒淫怠政,失了民心。几位辅国大臣联合诸位大将,将陈光帝赶下皇位,迎立我父皇即位。冯子青被杀,老皇帝被流放到极南的岛上。陈光帝在路上听到消息,伤心过度,没到流放地就去世了。于是父皇登基之初整顿朝纲,在众大臣的建议下,将王公贵族蓄养男宠定为大不赦之罪。
“你看不出来么?皇帝这么做,是在告诫你。”高亭望着我,一脸担忧。
“大不了砍了我,本王不怕。”
高亭无奈道:“砍了你?你想的真容易。陈光帝也不过被流放,你该担心的是被贬为庶人,或者终身禁足。”
“我还不如那样……”
“没人能随心所欲的……”高亭恳切道,“我觉得你还是就此放手为好。”
这种事也能放手的话,我倒很希望有这个本事。
“实话跟你说。我有事瞒着你……”我看向高亭。难得一见的郑重其事脸。
“昨天皇帝将我叫去,拿出两个折子。有人参你……”
“参我什么?”我平时对人不薄,哪个混蛋在背后黑我!
“你私刻禁书,私放钦犯……皇帝问我怎么办,我无话可说。我也当过你的同谋……他还没打算治你,参你那两位被他革职了。”
皇帝的算盘谁能晓得?我死而无憾,我只怕最后护不了清张。
“你曾做过太子,他永远忌惮你,永远忘不了这一点。你最好也别忘记……我一直觉得当年先皇废掉你,实在太明智了。”
“你对着一个堂堂王爷说这种话,你怎么就不害怕?”
“我当然怕,怕你哪天摆起王爷的架子把我砍了。我怕皇帝,怕你,也怕叶先生……”
“你怕叶帘什么?”
高亭长笑一声,两手扣住我肩,若有所思。
“哥哥,你别招惹皇上,要不你真被砍了脑袋,我以后找谁喝酒去。”
我推开他胳膊:“我天生短命。没什么要紧……”
“你总是这样,你府上的一大家子你都不管了?”
躺在床上喝了三天闷酒。一筹莫展。怎么才能保清张?刚把人弄到手就把人甩了,也太混蛋了。让他伤心还不如让我去死。我突然无比想念先皇,我的父亲。他从来没有为此觉得我作孽深重。他将我逐出皇城,是为了成全我么?
宝灯跑进来:“主子,有个女的想见您?”
本王第一想到的就是平全的那位绿星。她还真来了。
我可不打算用她当抄工,“说我不在,打发走。”
去了一会儿,宝灯又回来了,皱着脸:“那女的说了,您什么时候回来他什么时候走,她说找您有急事。”
瞎说,不就是着急想见清张么。
“让老裴将她赶出去,没有请帖这王府能随便进么!这种事还要我教你!”
宝灯看着我,似乎还有话说,又咽回去了。
宝灯又冲进来:“主子,大事不好了。”
“你慌什么!”本王烦躁至极。
“那个女的将老裴打趴下了。”
急忙来到大堂。看中间立着一位十分壮硕的女子,两手叉腰,横眉怒视。不是绿星,是天大的稀客,高夫人!老裴抱着膀子躺在地上,冷汗直冒。
见我迎出来,高夫人拱手道:“王爷有礼。刚才你这家奴对我不敬,我还了一招。力道太大,他的膀子被我卸了,赶紧找个大夫瞧瞧吧。”
高夫人真是头一次来,难怪他们都不认识。老裴真是倒霉,跟她交手。
宝灯叫了一声,赶忙去扶起老裴。
我陪着笑脸:“稀客稀客,有失远迎。”看着老裴那可怜相“高夫人,是我教导无方。手下失礼,能否请高夫人……”
高夫人走到老裴身边,老裴吓得退后了一步。宝灯看看我再看看她,一脸错愕。高夫人拉起老裴的膀子,咔嚓两下又给他接回去了。
老裴痛得嘴都歪了。接好后,宝灯扶着下去了。
“王爷,我今天来有重要的事情。”高夫人看来是在家教训高亭习惯了,到哪里都是一副傲慢的神情。她自己挑了一张椅子坐了,让我坐她对面。
“王爷,高亭让皇上关起来了。”
“高亭怎么了?”心里突然一沉。
“还不都是因为你……”
……
高夫人自觉失言,但她并不是拐弯抹角的人。索性摊开了说。
“您上次来找老高之后,他就进宫去了,去了就被关进去了。”
“是因为何事?”
“听说是为两个狗奴才求情,得罪了皇上。您快去跟皇上说几句好话,等这家伙出来了,我非得收拾他,没事别管闲事……”
本王脸上发热,是我的缘故。
皇上的样子还是一如既往不动声色。我未表明来意,想他也猜出来了八分。故意避而不谈。
“皇兄,上次我们商量过跟大月国和谈的事情,朕想来想去还是让你去。那大月国主喜欢你的书,应该能谈得来。”
本王乖乖点头。
“皇兄,那书是你写的?”
“是我翻刻的,有几本是我写的。”
皇帝笑了,眼光幽深:“皇兄的嗜好就是与众不同,以后再写了,拿来也让朕瞧瞧。”
我陈文厚不知何时变得如此软弱,到了我只能听他说的份儿。
见我站着不动:“皇兄还有什么想说的么?”
“高将军的事……”我强颜笑道。皇帝刚刚还欢颜笑语,转眼变了脸色。
“哼,高亭太放肆了。目无王法。他讲理,朕就不讲理么?我看他是自恃功高,忘了自己是谁。宫里那二人,朕是根据皇兄的判词处决的,竟然说朕有失公允……”
已经处决了?!高亭可能想救他们,把自己也搭进去了。是我害的。
看我有些失魂落魄:“皇兄跟高亭私交深厚,朕都知道。先关几天,等他认错了就放他出来。”
“高将军对皇上是忠心耿耿的……”
皇帝笑道:“在朕的眼里,皇兄一直是巧言善辩的人,怎么今日为高将军求情,反倒没话说了?”
“皇上心如明镜……”
“对了,叶先生可是回到皇兄府上了?”
“啊?没……他?”
“叶先生向朕请辞,我以为他不愿意当朕的伴读,只愿意当皇兄的抄工,就没有强留。”皇帝这个人外热内冷,外柔内狠。父皇说的对,我只顾眼前,不想长远,不顾后果。清张说的对,我只管自己任性,不管别人死活。我的事皇帝肯定是知道的,若是皇帝想找清张麻烦,我当如何?
这时候太监悄悄进了门,恭恭敬敬道:“皇上,外面下雪了。”
皇帝心情顿时开朗:“那树梅花可曾开了?”
太监不忘奉承道:“开了开了。瑞雪红梅,真乃祥瑞……”
皇帝道:“皇兄,朕等这红梅可是多时了。今日在宫中用膳,与朕一同赏梅如何?”
我进宫的时候天就阴沉无边,没有好兆头。愣在皇帝的书房多时,雪果然下了。
皇帝说的那棵红梅,是长在我小时候住的那个寝宫。以前没有那棵树,可能是最近栽进去的。
皇帝指着那一树灼灼的红花道:“皇兄还记得,你有一次从宫外回来,偷偷折了一枝红梅送给朕么?”
本王愕然:“不会就是这一棵吧?”
皇帝笑道:“当然不是,那枝插在地上没多久就枯了。再说朕对红梅没有偏爱,不过皇兄应该会喜欢。”
本王默然。
吃完饭出来的时候地上已经铺了一层厚厚的白。雪还在纷纷下着。本王擎着伞,步履有声。所有听进去的话,吃到肚子里的东西都化作千斤重物,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地上、瓦上、树上都是白的,天地寂然,一片萧瑟。我奔到清张的住处。推开院门,毫无声音。整个院子静谧非常,墙角的石榴树微微摇动,地上一个爪印都没有。我心里顿时不安起来。
喊了几声没人应,看来连猫狗都不在。我走进房里,了无一物,院子空留我的脚印,蜿蜒至门边。好像清张从未在这住过,好像一下子就回到今年春天。同样的人去楼空。
那个抄工和侍卫,一个不后悔,一个不怕死。有始有终。我帮不了他们,我羡慕他们。清张走的甚好,甚好……
醉生梦死一个月后,皇帝给我安排的差事,跟大月国的和谈,被我搞砸了。那国主耀武扬威、血气方刚,本王呆若木鸡,魂不守舍。连人家说什么都没听见,把人家激怒了。礼部大臣摇头叹息,本王丢人现眼。事情没谈成,仗自然就打起来了。
高亭从牢里放出来。过年之前,带着高夫人去跟大月国打了一架,打完仗,就到了第二年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