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第 29 章 面前这人高 ...
-
“等等……他会非礼端王?”
“这种事你会不知道?”王先生斜着眼道,“满朝文武大臣全都看见了。”
“他竟然做出这种事?”本王脑中他慷慨激昂指挥千军的样子跟酒醉色迷的样子互相冲撞。极度好笑。这事因何而起,本王还真不知道。莫非是那次……本王去上朝,踩在石阶上,突然一阵风吹来,本王打了一个喷嚏,就要一脚踏空,高亭在背后扶了我一把。刚好礼部侍郎走过去,姿势有点不好解释,但是绝对不存在谁非礼谁的问题,高亭实在有些冤枉。高亭若是因此就背负了这样的名声,还真是造化弄人。
本王憋住笑道:“就算全天下都知道高亭是断袖,可是你怎么知道我也是?您刚才说的那些也太勉强了吧。”
他围着我身子转了一圈。扔出一本书在我眼前。我刚买的男男春宫……
他两只小眼在我身上游走:“这下你无话可说了吧。跟那个高亭不是那种关系……你骗的了我么?”
铁证如山,本王无法辩驳。
但是这个绑匪的脑子不大好使,我得开导开导他。
“王先生您真小题大做了,那种东西……您要是想要赎金,我可以自己赎我自己,没必要跟高将军要。”
王先生疑惑道:“你想到哪里去了?谁说我要跟他要赎金了?”
“不要赎金你抓我干嘛?”我又重新看了下形势,是绑架呀。
其中一个虎头虎脑的壮小伙拉着他后退几步,在他耳边轻声道:“师父,我们也可以要赎金……”
王先生微怒道:“混账,不是说好了么,我们不干那些勾当……”
另一个也小声道:“反正都是为了钱,我觉得虎子哥说的对,只要能还上赌债就行了呗。”
王先生急道:“你也没长脑子,西南将军是好惹的么,我们去跟他要钱?”
本王道:“我胸前的衣服口袋里,有张一百两的银票,几位好汉尽管拿去。”
三人眼神交流了片刻,王先生对左右道:“去找找。”
一个扣住我肩膀,那个叫虎子的在我胸前摸了一阵,掏出一张银票。
虎子拿着银票喜出望外:“师父,这是一百两吗,我不识字啊。”
王先生干咳两声:“虎子你该学学青牛,不懂不要乱说,给我看看……”
虎子乐呵呵将银票交到王先生手里,王先生扫了一眼,眉开眼笑,将银票折了折,塞在袖子里。他拍着两人的背,慈爱道:“记住,我们此番都是为了《情天风云录》。”
“三位好汉,现在该放我走了吧。”
“为什么要放?事情还没完呢。”
“你们都拿了钱了!”
“钱是你自己给的。”
“……救命!”
虎子飞奔过来捂住我的嘴巴,青牛手里抓着一只耗子,吓唬我道:“你再叫就扔到你嘴巴里。”
苍天啊,我平生最害怕的就是耗子。一下就怂了,使劲眨眼表示合作。
王先生拈须一笑:“你叫什么?”
三人都兴致勃勃望着我,六只眼睛滴溜溜着实可怕。
“在下陈文厚……是书商……跟各位无冤无仇,你们还是将我放回去吧。”
虎子拍手道:“是同行。”
王先生道:“瞎说什么,他哪算什么同行。”
王先生一抬手,那个叫青牛的不知从哪里搬来一个方桌,上面笔墨纸砚摆的整整齐齐。王先生在洞里走了一圈,找了一个铺满厚柴草的石头坐了,虎子和青牛也纷纷坐在他的两侧。此时太阳正出山,一道亮光射进洞口,横在他们三人和本王中间,阴森森,惨白的脸,活像地狱里判官审罪人。本王知道自己从小到大没少为非作歹,不知道他们要清算的是哪一桩。
王先生道:“从实招来,你跟高亭是怎么认识的?何时认识的?”
本王苦笑:“您此番抓我来,倒是为了什么?”
虎子虎眼圆睁道:“师父是为了写书,你不懂不要乱说。”
王先生放下蘸了墨的笔:“你放心吧,大家都是斯文人,你说完了立刻放你走。就是问问你跟那高亭的过往。”
“写书?拿高亭的事情写书?没有别的?” 高亭的事情哪有写书的价值。
虎子道:“问你什么你就老实说,不要问东问西。”
“你不要老是抢话,”王先生白了他一眼,“去买点酒肉回来,不要一个人偷吃啊。”王先生掏出一块碎银子,虎子应声走了。
青牛看的我更紧了,以防我有逃跑的想法。
“刚才问你的还没说呢。”王先生道。
“你们问完了我就能走?”
“那是自然!”他鼠须一动。
看着几个人傻吧又不像真傻,坏吧也没那么坏。我就尽量顺着他们,再找机会逃生。
“我跟高亭从小认识。”
王先生在他的纸上刷刷写了两笔。
“你们从小认识就决定私定终身?”
“……”
“怎么认识的。”
“在街上玩儿认识的。”
“是谁先勾搭的谁?”
“勾搭这个说法不大好……”
本王无奈。我跟高亭认识是在哪一天因为什么完全想不起来了。当时我从宫里逃出来,每次的玩伴也不固定,遇上谁就跟谁一起玩闹。当时高亭好像是那李员外的两个公子的玩伴,人很瘦,眼睛看人直勾勾的,一副狠相。脾气有些喜怒无常。什么东西遇到自己喜欢的就去抢,玩过一阵就丢在一旁。我当时并不喜欢他,他有时候挺不仗义的。李氏两位公子有次扛了梯子去偷隔壁人家的枣子,让他在树下望风。他等着人家爬上树,将梯子扛走了。害得两位被主人抓住,李员外跟那家主人彻底断了交。我虽然也很混,但我从不坑自己朋友。我从此看他不顺眼。我弹弓很准,几乎百发百中。别的子弟都服我,只有他嫉妒非常,找到机会就挖苦讽刺。后来一起玩的时间长了,发现每次我出宫都能遇到他,他经常若有若无跟在我身后。有次四恶比胆,他惹着了一条疯狗,穷追不舍。还是我打瞎了一只狗眼救了他。那之后,他没以前那么张狂了,不过对我还是没那么友善。
“他的身世如何?”王先生奋笔疾书。
“身世么,没怎么听他说过。不过他是庶出。有两个嫡长的哥哥。”
“他平时还有什么喜好?”王先生低头问道,一边龙飞凤舞。
我还真没怎么注意。“一般男人都有什么嗜好?”
青牛也看向王先生,王先生沉思道:“好赌、好酒、好色,剩下的因人而异。”
高亭挺喜欢跟我打赌,说明他好赌,自从他从南疆回来也挺喜欢跟我一起喝酒的,他这人一直就好色,不过是好女色。琴棋书画他一概不会,连附庸风雅的兴趣都没有。其他的……说了我自己都不信,其实高亭挺喜欢看书的,虽然他看的并不是兵法、经典之类。我藏书楼的那些传奇、话本有不少是高亭送的。本王喜欢看书,但知道我喜欢这类的不多,而且送书给我的人更少,我经常鄙夷他粗野,其实细想高亭也没那么差劲儿。
他送我的第一本书叫《周小史》。当年我出宫的事被母后知道了,她立刻带人封了我的宫门,派了十几个侍卫看着我。我差不多两年没有出宫门一步。听说当时高亭的爹被我母后骂了一通,高亭被他爹打得下不了床。我曾托太监给高亭送过金疮药和一本袖珍春宫。回来的时候,太监手里就拿着那本书,说是高小公子给我的。我当时还感动了一番。
“那他是从小就有那个嗜好?还是后来跟别人粘上的?”
“看书嘛,世家子弟都得学的嘛。好歹……”
王先生摇摇头,青牛在旁道:“谁问你那个了,是断袖!”
这小子年龄不大,知道的不少。
本王为难得很。“你们在哪里听说他有这个嗜好的?据我所知他是没有的。”
王先生停了手中的笔,拧着眉头瞅着我。
“你怎么有这个嗜好?”
“我……也没有啊。”
我买的书就放在眼前,两本春宫就想逼本王讲实话?
“看春宫嘛,什么样的不都图一乐嘛。”
青牛眼神停在那书封上,王先生一掌拍在上面“小孩子不许看,下流。”
这时候虎子从外面回来,拎着两坛酒,一只烧鸡几个馒头和一大包煮好的青豆,冒着热气。三个人围在一起吃肉喝酒。
本王很没出息道:“各位,我也饿了。”
他们瞧了我一眼,没人理我。说了那么多话口干舌燥,“好歹也给我喝两口,我说了那么多……”那青牛递过他们师徒喝剩的酒坛子。几口下肚,颇堪润喉。就是有点儿太凉了。
“你们为何要打听高将军的事啊。”
虎子兴奋道:“高将军,那是受人景仰的大将军。武功高超,让敌人闻风丧胆……”
王先生抹了抹嘴边的肥油道:“让你知道也无妨。”
原来是高亭春天在西南平乱立了头功,当地百姓到处传说他的神勇无敌。正赶上前一阵此地经过了一个书商,专门搜罗本朝文人武将奇闻异事的。写得越详细,出价越高。
“不单单是为此,”王先生道,“等我的《情天风云录》写成,此书一定会流芳百世。”王先生颇感慨道:“徒弟们,别人写的传奇都是胡说八道,自己杜撰。为师写得可是真人传奇。比他们高明多了。”
他们师徒将我绑来就是为了高亭的秘闻,“不过,高亭他并不好男色。”
青牛担忧道:“如果他不好,那师父的书还有什么看点?师父说过,要写人之所未写,发人之所未发。”
本王道:“即便如此也不能胡乱揣测,你们这样杜撰,不就是将你们的传奇加个真人名号么?还不如那些编造的呢?”
王先生吐出一块鸡骨:“你住口!你懂什么!写书有那么容易么?”
“您倒是写得开心。高亭可是朝廷大将,您就不怕坏了人家的名声?”您写高将军的轶事没问题,没有的事就没必要添了,若被他夫人看见了,事情可不妙。”
我朝最忌讳的就是男宠。此书要是这么写了,不论有没有,传到朝堂里,高亭肯定会受些牵连。
“高亭他惧内,这个你们可以随便写。”
王先生将手上的油在衣裳上蹭了蹭,抓过笔让:“说来听听”。
“我知道的自会告诉你,可是我这样浑身难受。”我瞅着我的双手双脚,示意他给我松开。
王先生看了看,发现我根本跑不了就将我松开了。
本王将知道的尽数讲了,夜幕降临,饿火熊熊。饭吃完了,酒喝光了,青豆荚扔了一地。
王先生看着我:“你们之间真的没有那种事?”
本王都要哭出来了:“皇城里多少姑娘都想嫁给他呢,要不是他家有河东狮,人家早就妻妾成群了。用不着男人投怀送抱。”
“那我书写完了能卖给你吗?”
“没问题,”本王道,“我出价肯定比那个书商要高。”
我跟这师徒三人越聊越投机,估计用不了多久我就能安全走出。在走之前,我还是很想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传言。
“你们都是听谁说的?高亭断袖的事。”
王先生拈须道:“我的一个同乡曾在高亭的军营服役。有一次他们发现了两个小兵在营外野合,被他们抓住了。按军法当斩,但是后来高将军故意在行军时候给他们机会逃走了。”
“这是你那同乡亲眼所见?”
“传闻……”
“既然是传闻,如何信得?这只能说明高亭治军不严。”
王先生又道:“我同乡还听他的贴身侍卫说,高将军有次说梦话,喊一个叫三郎的。”
高亭在家排行第三,他自己就被他爹、他哥喊作三郎。“那是他的排行,估计做梦在挨他爹的打,没什么可奇怪的。你们就凭这点断言,也太捕风捉影了。”
王先生顺着鼠须道:“虽是如此,我还是觉得这个高将军很有意思。”
本王借机道:“王先生,日后大作完成,别忘了让在下拜读。”冬天落日早,我还是不就留了。
王先生跟他两个傻徒弟都嘿嘿笑着。
本王振了振衣裳,起身告辞。
青牛恍然道:“师父他要走了。”
青牛虎子一起看向王先生。
“我知道的都讲完了,当初我们说好的!”
王先生为难道:“好像是这么回事,但是就这么放你走了,我总觉得不合适。你先等一会儿。容我细细想一想。”
本王忙道:“您放心吧。今日之事我保证烂在肚子里,跟谁都不讲。只要我从这走出去,我们就当从未谋面。”
青牛道:“师父,他要是出去了立刻去报官怎么办?”
虎子突然道:“我想起来了,我们应该蒙上他的眼睛,这样他就看不见我们了……”
王先生道:“笨蛋!他都把咱们记得清清楚楚了,现在蒙有个屁用。”
青牛道:“师父,那只有灭口了。”
本王涎笑道:“停停……杀人灭口那是土匪的行径,你们几位是写书的,是正经买卖,犯不着杀人。”
王先生道:“你说得也对。不过,我还是觉得这么让你走了不合适……”
正当老鼠眼想办法的时候,虎子悠然道:“我们这里怎么多了一个人……”
顺着虎子恐怖的眼神,我慢慢转过身子,寂然无声。
面前这人高大轩昂,好像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