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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砚郎君 ...

  •   纪雪蛟,越人。总角时拾一砚,砚石匀腻,蛟甚爱。夏日贴身,冬亦同衾。母百般呵骂,亦不能阻。至长,豪放自纵,习武不辍,绝厌诗书,类绿林性情。然砚不离身,尤如少年时。
      某日歇院中,忽一黄裳丈人来,言旧物在蛟处,愿以金赎。问之,则砚也。蛟不许,丈人勃然怒,暴起欲夺砚归。蛟性颇凶,投石击丈人。中其目,血流不止。丈人越墙出,号且骂。蛟怒,叱曰:老匹夫敢尔!推门持石,追数十步,丈人惧,终亡去。
      晚卧榻上,见一叟坐于旁,儒服儒巾,笑容可掬。蛟素顽劣,枕下藏刀,见叟灯下无影,以为鬼,急出刀欲斩。叟以指压刃,裂为数段。蛟悚然视,叟笑曰:小子凶悍,不能读书。蛟益怒,欲加拳脚,然臂如灌铅。叟大笑,曰:余枯骨也,食尔气息数年得以返生,又蒙逐吾仇,实受大惠。本拟助尔登科以报,然尔性粗鲁,不能读书。可怀砚与人赌,一日三百钱,多亦不能。言罢无踪。
      疑叟为砚所化,亦不惧。越明日,怀砚与人约赌。或赢或输,殊无特异。至暮点算,果赢三百钱。接连数月,竟不改。蛟喜不自胜,易金示母。母泣骂曰:赌有何益?今日得钱,明日化水!事无一生顺遂,宁以此道自喜耶?汝父早死,我止一儿,以我不贤故,竟堕此间,若死,亦无颜面见翁姑于泉下!
      抛金入井,闭门大哭。蛟愧甚,不复赌,闻表兄设镖行,乃往投。居数日,蛟从队行镖,道遇匪,不胜,坐困待戮。忽一书生至,美髯修身,望之如四十许人,匪不能近。出一杖,绕地疾画,顷刻云雾大作,飞沙走石。俄而风停云散,众已立于官道,检点财物,具无所失。
      是夜宿店中,闻人呼其乳名。起身寻,则生也。生笑曰:赌亦不许,做此营生,累杀人哉。行路腌臜,多为吾浴。蛟异之,试问其名,则曰:胡不记塌上叟?一笑而隐。
      方知生者,即前叟也。自此常于溪间井上濯之,生常于无人时来,谈论颇洽,然只闻其声,未见形象。如是年余,交往笃深。蛟薪酬不敢自专,都奉老母,母意甚慰。至弱冠,尤不娶。或劝其娶,则曰:妇人家好大麻烦,实不愿。闲暇或从友游戏,或与生昵。某日怀砚饮,忽起童心,取砚浸酒中。未几,见一生颓然现,醺醺然蜷桌下。蛟大乐,抱而上塌,然视生貌,已无髯须,仪表堂堂,相貌俊逸。观年岁,与己似相仿佛。
      蛟怦然心动,不能自持,稍接一吻,则面红过耳。抱生入衾中,不敢稍动。三更过,生忽笑,曰:投怀送抱至此,尤不能如愿,小子果是累杀人哉!
      蛟闻之大喜,与生狎。自此爱悦益深,佳缘美满。生既从之,复化女相,登门自请为妇。母不知其伎,大悦,遂治别院,使夫妇成礼。新婚夜,蛟揭盖头,见生靓妆而坐,宛然妇人,惊复笑,生亦笑。自此操持如妇,众人皆以为女子,而独蛟视之仍生原貌也。
      蛟自置本钱,贩米为业。越明年,生伪称有孕,旁人观之,腹隆隆若真。八九月,抱一子归。问之,曰:此青丘睡木结子,是你我所孕。蛟不信,子越大,貌酷类己,然观其言谈,与生出一辙,始信。又十年,母寿亦终。生乃告曰:我系东海神石所琢,尝役龙王。后成大道,有黄皮子与我交斗,我不敌其众,几成枯骨。偶得君纳,贴体数十哉,以气相渡,渐复旧观。今尘缘已盈,当走。
      蛟不答,坐片刻,忽向廊下取刀,急刎脖颈。生以术止,骇笑曰:戏耳,焉得撇家小而自逍遥?乃出一丹,大如豆,呼儿与蛟分食。既食,闻天籁阵阵,足生红云,三人携手去。馥郁满堂,满镇皆闻。
      此事出洛阳胡悦藏书,余有幸观之,以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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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砚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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