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尸变》霄山

9、闺阁闻香 苏莫怜亲启

　　“姐姐以后一定要来找泠泠玩儿！”
　　“没问题。只要你不告诉别人看到我了，姐姐下次带你一起玩。”
　　小包子兴冲冲地跑远了，墨情从草垛里探出头，见四下无人，瞅准方向就跑。宅子大，房子多，巷子杂，去安林阁可以说怎么走都行，可墨情看着地图，对中心偏右的闻香阁起了兴趣。
　　虽说金松阁是苏宅正中心，可闻香阁周围建筑，环环相绕，隐隐有以其为轴之势。那苏莫怜自然并非家主，若她是苏家大小姐，八九不离十是住在这闻香阁。
　　之前那苏莫怜跑自己面前臭屁哄哄一阵膈应得很，墨情心里不爽，这下来了兴致，就让她也去窥一下这朵白莲花。
　　惊险地躲过几次巡逻，墨情不动声色地溜进闻香阁，虽是冬天，阁里冷香郁郁，有一点昏黄灯光映在窗上，并不见人影，也不闻声响。虽然如此，墨情也不敢贸然闯入，于是猫在花丛里学几声猫叫，见无人出现，再从地上抓起几个石子，远远扔到门上窗上。还是无人应答。
　　墨情蹑手蹑脚遛到门旁轻推，不出所料，门锁着，再溜到卧室床边，窗倒是没关，但纱窗难拆，墨情只得先沿着房子转一圈，终于瞧见二楼有一个没纱窗的窗户开着，再定睛一看，窗里竟然有人影晃动。
　　漆黑之中匆匆一瞥看不真切，只能确定是个男人身影，似在翻找什么。墨情倒吸一口气闪身藏到黑暗中，不多时那男子翻身下楼，飞快离开。盯着男人穿着夜行衣的背影远去，墨情心中总觉得颇有些熟悉，可是却想不起来在何处见过，只得先抛在脑后，按着刚刚男子的路径爬上二楼进了阁楼。
　　阁楼是旧式木质的，没装电灯，墨情不敢打开手电，只得就着月光摸索。寒冷中月光如雪，阁楼看起来很是阴森，墨情也不四处翻动，径直找到书房。
　　不愧是千年传承的家族小姐，这书房一丁点浮气也不沾，不但没什么女孩子气，反而像个老学究的书房。书桌上摆着一本小册子，再有就是一封毛笔书写的小信，纸上的字实在把她惊艳了一番，行云流水犹如游云飞龙，虽然飘逸，却力透纸背，运笔间功夫可见，但墨情隐隐有种感觉，写信之人似乎有意藏拙，十分功力隐去七分。宝刀善藏，和光同尘，可谓潜龙。
　　竟是竖着写的。
　　“苏莫怜芳启：
　　魏某将于十二月三十一日前来拜访。
　　谨此奉闻，勿烦惠答。”
　　虽然没有署名，这书信实在让墨情不得不想起魏离予来，那个眼里噙着暖意的男子，端的像从诗经里走出来的模样。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也就这样的人，才写得出这样的信吧。
　　可是突然间墨情心里就涌起一点酸涩滋味。那人的温柔也给苏莫怜看到了吗……还苏莫怜芳启……芳启……芳个头……不过话说回来苏莫怜出身这么好，大家闺秀，和魏离予站在一起也算郎才女貌……
　　放下书信墨情黑着脸不分青红皂白先把桌上摊着的薄册子挨页拍个遍，再挨个打开抽屉，翻了半天，除了翻出来了自己的一沓资料以外，没有看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不过本来墨情也没有指望在这里找到什么，并不失望，就要迅速撤离，刚迈出几步脚下突然踢到垃圾篓，里面的两个纸团滚落出来。
　　墨情停住脚步，弯腰拾起那两个纸团。
　　第一张纸展开看脏兮兮的，占了些像是泥土的痕迹，上面笔迹潦草，可以想像是某人匆忙之中写下的：
　　朽木老人已寻到，城西七十里，姑苏长亭外。小心。
　　而第二个纸团上……墨情的眸子猛然一缩，立刻把纸条捋直，凑近细看。
　　区区六个字而已：墨情已到城南。
　　墨情看了一遍又一遍。
　　咬着牙把纸条捏成团扔进垃圾桶，墨情因高度紧张而始终悬着的心有一刻好像潜入深海般的沉了下去。这个字，还真熟悉。

　　安林阁距离闻香阁并不远，是个四层的阁楼，黑暗里一眼望不到头，称得上壮观，让人叹为观止。大概是到了十二点的缘故，四处房子里的挂钟报时声隐约传来，当当当当此起彼伏，不知怎么夜色好像更浓重了些，寒意也更加凛冽。墨情是个有仪式感的人，静立等着钟声停歇，仿佛在等一个信号。
　　钟声停了，夜变得像夜，墨情感觉自己像是被猛然打开了什么开关，深吸一口干冷的空气，吐出几缕寒气和几丝月光，心里头的兴奋呈几何指数递增。
　　她身子冻得有些麻木，正活动间猛然手臂被人从背后扯住，墨情心里头激灵一下，立刻狠狠反手一肘，转身正要踢，那人弯腰捂着胸慌忙摆手：“别打别打，我是苏可欣！”
　　苏可欣把自己脸上蒙着的东西拉下来一点，露出那张熟悉的脸。墨情这一会儿的功夫惊出了一身的冷汗，放下心，旋即又极为不爽地扯着苏可欣的衣服往角落里带。
　　“嘶，你怼得我真疼啊……”墨情下了狠手，苏可欣疼得一时都直不起腰来。
　　墨情真是气的慌，压着嗓子连珠炮似的质问：“你他妈的不好好在家里呆着跑这儿来凑什么热闹？没看见那些侍卫？你不怕你奶奶担心你啊？”
　　“她睡了我才出来的，” 苏可欣嘴角抽搐一下，横着脖子跟墨青杠上了，眼神里满是执拗的坚持，“你拦不了我，那本古籍，偷的抢的，我怎么都要拿到。”
　　“我看你真是疯魔了。”
　　苏可欣不置可否地摇摇头，转身带路：“别说那么多没用的了，跟我走吧，我来过安林阁。”
　　闻言墨情也只得跟上去，边走边问道：“我想找苏家的历史记录，像是族谱一类的东西，还有和那位苏大人有关的书，你知道在哪儿吗？”
　　苏可欣露出一种果然如此的表情：“我们要找的东西，都在地下藏着，地下除了苏宅纯血统后代谁也进不去。”说着想到了什么，痛心疾首地白了墨情一眼“所以你之前果然是吓唬我的吧，你知道的很少才会来查资料，我当时表现得自然一点我要的东西就到手了，还用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吗。”
　　“不吓唬你一下你还以为我吃素的。”墨情鼻腔里颇为得瑟地哼一声，接着说：“不过你真觉得你想要的东西苏宅会给你？”
　　苏可欣停住脚步，瞥了她一眼才回答：“不觉得。所以为这次偷书我已经准备很久了。你以为我和你一样冒冒失失啊。”说着蹲下把身后的背包放到地上打开，沉默着从里面掏着什么东西。半晌，苏可欣没忍住，抬头探究地问：“你平时嘻嘻哈哈的一天真无邪傻白甜美少女，除了人缘好也没什么特别的，今天还真的吓到我了，心眼儿多得没边。该说你藏得深呢，还是我一直没看懂你？”
　　墨情耸耸肩膀：“你说我？你平时那么低调天天一声不吭的，谁能看出来你是个疯子沉迷道法？”说着突然笑笑：“不过我还挺喜欢你这样的。如果人性太简单，就实在是没意思，看到的越多，越觉得有意思。”墨情眼疾手快，从苏可欣包里抽出个手电筒拿在自己手上，一边抛了个飞眼给她，继续说道“至于我，我一直就是这个德行，我最讨厌装模作样了。”墨情是真没说假话，苏可欣这样的人，固执，简单，一看就透，一摸便着，看明白了还真让她觉得觉得轻松自在，此刻也拂去什么顾忌，反而因为有人在身边安心了些许。
　　苏可欣无语，也从包里掏出个手电筒，紧接着拽出一个像是旧时候用来称重的杆儿称一样的东西，又拿出几个小纸包递给墨情，一一嘱咐：“这包白的是安眠药，这包黄的是迷魂药，都是粉末，一不小心用到自己身上就完了，小心着点儿用。”
　　掂量掂量轻重，墨情把药包放在鼻下嗅嗅，闻到一阵异香，若有所思地瞧瞧苏可欣：“你自己做的？”
　　“我喜欢鼓捣这些东西，天天照着书学的，我都试过了，效果很好。”苏可欣压低的声音颇为得意，而后又飞快专为严肃：“我生人面前话少，也是真的。除了今天你看到的，我什么也没瞒你，你可以相信我。”
　　苏可欣迫切地注视着墨情的眼睛，看着她舍友那双染了金的眼睛弯起来，一瞬间反映了一闪而过流动着的温柔的银色月华，墨情说：“傻的吗？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