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鹿归踪》燚纸流年

76、祸乱（十三）

　　沈知初一夜未合眼，或许是前一天晚上历经的事情太多了，回太清观的路上他突然发起烧来，整个人迷迷糊糊，烧晕了过去。云泽只好背着他回了太清观。

　　和云泽想的一样，还有几名从桃源镇逃出去的太清观弟子也回到了观内，他们逃出去的早，还不知道沈墨的事情，一个个虽都被吓坏了，却一直坚持留在观中，他们坚信，只要沈墨回来，他们就有了靠山。

　　云泽将沈知初交给观中的老道士，就辞了出来。桃源镇的情形，那些逃回来的弟子肯定已经跟那几名老道士说了，至于沈墨的事情，云泽只字未提。云泽心想：现在说出来，只会让这些死里逃生的弟子和观中几个年逾古稀的老道士陷入恐慌，多说无益。等沈知初醒了，到时候他想说的话就由他去说吧！毕竟，这场人界的僵尸之乱对自己来说，不过是生命中的一个小插曲，而对沈知初来说，却是他人生的一大转折，该如何应对这个转折，如何选择，是沈知初的事情。

　　出了太清观，云泽漫无目的的走了一段。天大地大，他却无处可去。以他现在的能力，根本没有办法从羽瑶手里救出紫薇。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比以前更努力的修炼，直到有一天，强大到可以和上古神兽羽瑶相抗衡。可是这一天，要等到什么时候？云泽第二次这么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第一次，是他眼睁睁的看着老槐树精死在面前。直到这一刻，云泽才发现，无论是老槐树精还是紫薇，无论是在沼泽森林，还是在外面，他都如此的渺小与微不足道，以至于连最亲近的人都保护不了。

　　身后的人还在亦步亦趋的跟着，云泽突然觉得有些可笑，他分明已经什么都没了，那人却还抓着他不放，莫不是上辈子欠了他的？若是欠了，那就一并还了吧，也省的一天天的糟心。想到这里，云泽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过了一会儿，云泽消失的地方徒然凝聚起一团黑雾，黑雾略带着急的左右张望，似乎在找什么人。不等他望出个结果来，白衣少年重新出现，面带戏谑、好整以暇的倚在墙边，看着眼前的一大团浓雾。

　　浓黑的雾气蓦地跳跃了一下，仿佛是黑雾里的人抖了一下。云泽收起脸上的戏谑，将一枚橙红之物扔进浓雾，冷然道：“还给你！”

　　黑雾将那人包裹得严严实实，云泽看不到他的表情，可即便是这样，云泽也觉得难受极了，表面却还要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继续冷声道：“如果你是为了这块玉珏跟着我，现在我已经把玉珏还给你了！如果是因为其他目的跟着我，那么今天干脆就把话挑明了，你为什么跟踪我？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接近我？到底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我不喜欢欠别人，你曾经几次救我性命，你若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直接说便是，我能给的一定会给你，你犯不着这般纡尊降贵的跟踪我，梵黎尊者！”

　　最后四个字，云泽几乎是咬出来的，说得格外低沉。不知是不是云泽的错觉，他说完最后四个字，黑雾仿佛凝滞了一下。云泽佯装镇定，面无表情的屏息而立，不肯放过黑雾的任何一个动作。

　　空气中凝结着令人窒息的寂静，须臾，黑雾散尽，终于露出了深藏在雾气里的人。云泽看着那张日思夜想，熟悉俊美的脸，只觉得呼吸都炙热了起来。多日不见，那人似乎清瘦了许多，脸色也白得紧，看着像是大病初愈，随时还会倒下去。看到他这幅样子，云泽一颗心一下提了起来，几乎想立刻冲过去扶住他，可尚存的理智不允许他这么做。于是，云泽深吸一口气，强自定了定神，目光不悲不喜的对上了那人的视线。

　　梵黎手中握着玉珏，面色是一如既往地冷淡，可不知为何，这一刻，云泽在他身上感知到一股空前的悲伤与落寞。

　　他也会悲伤么？云泽嘲讽的想道。

　　梵黎上前几步，重新将玉珏递了回来：“送出去的东西，没有再要回来的道理，是你的，就是你的！”

　　云泽看着眼前莹白如玉的手，眸色颤了颤，他状似随意的往后退了两步，强迫自己移开目光，无情道：“不必了，我怕是受用不起。梵黎尊者还是快点告诉我，你跟着我究竟想做什么吧！我也好早点还清人情，糊里糊涂欠别人东西的滋味儿可不好受。”

　　闻言，梵黎一只手僵在那里，过了好半晌才连手带玉一齐收了回来，道：“我还是那句话，我并没有什么目的……”

　　“我也还是那句话，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