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鹿归踪》燚纸流年

75、祸乱（十二）

　　沈知初闻言愣住了，一脸惊恐的看着虚无老道士，抽噎道：“叔……叔公？”

　　“别呆着，拿好！”虚无语气颇为严肃的朝沈知初喝道：“一定要在我变成跑尸的前一瞬把黄符贴在我的灵台上，迟上一秒，我可不敢保证你的安全。”

　　沈知初连哭都忘了，红着一双眼睛道：“可……可是，叔公你会魂飞……飞魄散……散的……”

　　众所周知，僵尸是不入六界轮回的，死了便连魂魄也散了，真正消失于天地间，再无踪迹可寻。沈知初的话说到了虚无的心坎上，他一贯高傲的表情终于没绷住，露出几分颓然，重重地叹息道：“那也好过做一只没有人性的跑尸！小初啊，”虚无摸了摸沈知初的脸，极其难得地柔和道：“以后，就要靠你自己啦！记着，做一个宽厚之人！”

　　沈知初刚止住的泪水又“哗”的流了下来，一句话也说不出。云泽看着地上的一老一小，有些艰难的动了动嘴巴，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不一会儿，虚无便没了声音，他身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了大片尸斑，未来得及合上的眼睛，瞳孔迅速缩小变淡，变成僵尸特有的只有眼白的眼睛。云泽暗道不好，一个箭步上前，把沈知初手中的黄符夺过来，迅速贴在虚无灵台上——黄符灵力大涨，放射出金光，将这具刚生成的跑尸化为灰烬。

　　事情发生在瞬息之间，直至虚无消失，沈知初都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呆愣愣的跪在地上，看着空空如也的手心，一脸的茫然与不可置信。

　　云泽怒火中烧，随即主动出击，掌心带着凌厉的罡风朝沈墨而去，沈墨拔地而起，转瞬消失在原地，云泽正要发起第二次攻击，转身见黑雾浓雾，沈墨被一团黑雾锁定在半空中，动弹不得。不远处，另一团更大更浓郁的黑雾静静地立在那里，仿佛在凝视着这边。云泽怔了一瞬，略松一口气，然而他这口气还没松到底，爆破声徒然响起，半空中的黑雾倏地一下散开了，无数肉沫血点从空中落下，扬起一阵“腥风血雨”——沈墨竟主动爆体了。

　　云泽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惊了惊，他下意识的去看沈知初，只见沈知初仍旧跪坐在地上，脸上的茫然还未褪尽，脸色却刷的一下白了，眼神空洞的看着前方，几乎成了一座雕像。云泽突然有些心疼这个孩子，被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先后目睹两位最亲近的人在自己面前死去，死法还一个比一个残酷，换做谁都接受不了。

　　虚无老道士虽不是沈知初的亲叔公，脾性也臭，但他对沈知初是真的好，沈知初也一直把虚无当做亲长辈来对待。虚无的死对沈知初来说已经是一个打击了，更何况沈墨？云泽很能理解沈知初现在的心情，他想，这应该和他当年在沼泽森林亲眼目睹老槐树精的死差不多吧！这种时候，任何安慰都是苍白无力的。看着沈知初，云泽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他终是不忍地走了过去，将地上的孩子抱了起来。

　　沈知初不动也不说话，仿佛失了魂一般，顺从的让云泽将他抱起，云泽摸了摸他的头，径直抱着他回了客栈，留下黑雾人孤零零的在院子里。

　　黑雾凝视着二人的背影，最终跟了上去。

　　回到客栈的沈知初坐在床头一夜未合眼，云泽在旁边陪了他一宿。动荡的夜晚就这么过去了，待天色大亮，云泽帮沈知初收拾了些细软，准备送他回太清观。

　　沈墨不在了，虚无也死了，僵尸之乱已解，云泽能想到的沈知初唯一还能去的地方就只有太清观了。云泽记得，他们离开太清观之时，观内留守了两三个老道士，因此，沈知初回去也还算有人照顾，不至于孤苦一人。再者，昨晚还有好些太清观弟子逃了出去，他们若回到观中，沈知初就更不愁孤苦无依了，好歹是共同经历了一场大难的同门师兄弟，沈知初和他们总能够相依为命下去。

　　送他回太清观，云泽心道：这也许是他最后能帮到沈知初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