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鹿归踪》燚纸流年

6、雷火（四）

　　“青阮！青阮你快睁开眼睛看看我呀！青阮你别吓我呜呜呜……”

　　黑雀儿的哭声越来越大，源源不断的传进云泽的耳朵里，云泽心跳得越来越快。沼泽森林的泥土中还残留着雷火的炙热温度，可云泽却分明感觉到有一股寒意从他脚底升起，一直冷到他心里，使他不得不打了个寒颤。云泽只觉得此刻脑子一片混沌，鬼使神差的走出了灵力罩。

　　黑色，目之所及全是触目惊心的黑色——被雷火吞噬的树，被雷火烧焦的土壤，还有，被雷火击中的精怪走兽，沼泽森林几乎每一寸土地都遭到了雷火的侵蚀，变得焦黑狰狞。昔日那个郁郁葱葱，满是生机的沼泽森林消失了，变得疮痍，几乎要与死亡大泽融为一体。无数的精怪走兽正在经受生离死别，曾经温馨的家园如今却遍地焦尸，满是泪水。

　　云泽眩晕了一下，几乎站不稳。不远处，他看到黑雀儿正抱着一只被烧的面目全非的鸟儿尸身一边喊着“青阮”，一边嚎啕大哭；另一边，布谷鸟阳阳正拖着残破的身躯，口中喊着“爷爷？谁看到了我爷爷？”然而，没有一个精怪理会她，所有精怪自顾不暇，那里还有空去理会别人。

　　人间炼狱不过如此，云泽心想。

　　忽然，云泽耳边又传来一道凄厉的哭喊，当他艰难的转过身去，就看到李大姐将一根被烧得焦黑不成形状的木头紧紧的抱在怀里，大哭不止。那木头被烧成那般模样，却仍有一口气在，咳了半天，终于说到：“姐……姐姐，我以后……再也不能和你一起酿……酿酒了……，你我本是……本是同一株李子树上生出来的分株，一起……修炼至今，从未分开过，本来……我们说……好要永远在一起，我帮你酿酒……你帮我追咱们沼泽森林里……最最帅气的那个梨树精，可是现在我只怕是做……不到了……”

　　“你给老娘闭嘴！”李大姐边哭边骂道：“你有点骨气行不行？当初死皮赖脸求我帮你追那个梨树精，我答应了，现在你又反悔了。我们做李子树的，就没你这么三心二意的，你现在反悔也来不及了，你既然喜欢人家，就好好活下去，留着你的小命自己去追。你放心，我会救你的，你自己别放弃，给老娘好好活下去就成。”这李大姐刚说完，她身上灵力忽然大盛，转瞬化为一株枝头结了累累硕果的李子树，可下一秒，她做出的事却让云泽惊了一下——李大姐捻了个诀，将她视若珍宝的满头李子尽数摘下。

　　“老李，不可！”

　　“姐，不可……”

　　老槐树精不知何时出现在李大姐旁边。焦木的眼神也瞬间变得惊恐无比，仿佛见到了什么可怕的事。她与老槐树精的声音重叠在一起。然而李大姐根本不理会他们，继续施法，将所有李子融合，最后炼化出一颗红色的金丹。做完这些，李大姐似乎受到了重创，随即口吐鲜血，奄奄一息的与焦木倒在了一起。她将这颗珍贵无比的金丹，缓缓渡到焦木身上，做完这一切后，她露出一个轻松地笑。

　　“你……老李，你这又是何苦？”老槐树精痛心疾首道。

　　李大姐这才看向老槐树精，继续笑道：“老槐，谢谢你！只是，我就这么一个妹妹，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魂飞魄散，方才我已将毕生修为凝成金丹，可救她一命。以后我怕是不能再酿酒给你喝了，你自己好好保重！别表现得一天到晚疯疯癫癫的了，别人会笑话你的。”

　　“姐姐……”一侧的焦木早已泣不成声。

　　李大姐转过头去看她，脸上笑意更甚：“哎！我的傻樱儿，快别哭了，来世我们还做好姐妹！”

　　“好！那我们约好了，来世……还做好姐妹！”焦木道。她话音刚落，二人便双双随风散去。

　　云泽抬头看着那飘散的幻影，一时如鲠在喉。微风吹过，脸上一阵冰凉，云泽这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正当他手足无措之际，李大姐与焦木躺过的地方却忽然长出两颗幼苗——两颗瘦弱的幼苗成了沼泽森林里唯一的绿色，它们相互依偎，宛如一对亲密的姐妹。

　　天空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可笑的滋润着焦黑的土地，一道闪电划过，让已经是惊弓之鸟的精怪们更加惶恐，在雨中拼命寻找庇护之所，然而，又有什么地方还可以庇护他们呢？

　　“娘亲！”又一道撕心裂肺的声音夹着雨声传来，云泽分明觉得自己已经麻木了，但还是缓缓抬起了头，这次又是谁呢？朦胧的雨中，云泽看到似乎是黑雀儿抱着一只秃毛鸟在哭。

　　原来，黑雀儿娘亲本就受过雷火攻击，伤势一直未愈，于是乎对雷火产生了难以磨灭的惧怕心理。如今又受了三天三夜的雷火惊吓，现在回到了地面上还看到沼泽森林这般模样，众精怪死的死、伤的伤，心中更加的惧怕不已，惶恐不安，生怕下一个死的是自己。她一颗恐惧之心已经绷到了极点，方才一道闪电划过，她以为是雷火又降临了，便生生给吓死了！

　　雨越下越大，云泽站在漫天大雨中忽然觉得自己很可悲，曾经他很羡慕别的小精怪，一出生就有娘亲的爱护，有一同成长的玩伴，有欢声笑语，可他的童年却只有谩骂和冷眼，他知道自己会给大家带来不幸，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像林中其他小精怪那样成长，为了不让他人遭殃，他都尽量离他们远远地，可即便是这样，他还是让沼泽森林遭此大难。从小到大，他说什么做什么都是错的，原来不是因为他自己天生和别人相克，而是因为他的出生就是个错误，他就不该来到这个世界上。

　　“为什么他们死了，而我却还在？明明最该死的是我，我才是引来九天雷火的罪魁祸首，要死也是我先死，可为什么是他们？我引来的祸端，为什么要他们来替我承担？苍天啊，你何其不公？”

　　“哈哈哈哈哈……”云泽忽然笑出了声，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就让这该死的九天雷火见鬼去吧！”他说着就要引爆自己体内的灵珠，却被人一把拦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