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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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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中学和它名字一样,很偏,没有地铁能到,坐公车都得坐接近一个钟,特别是周五堵车的时候,要的时间就更长了。
快七点才到,耿煜秋到了就在大门口外的一棵大树底下蹲着,眼睛时不时地往校门口瞄,其实这个时间已经没有什么人了,但他知道有个人肯定会在人都走光了才出来。
果然,一个头发乱糟糟的少年垂着脑袋走了出来,看不清脸,校服洗得泛白,整个人像个幽灵一样脚步都是悬着的,感觉下一步就会踩空摔跤。
耿煜秋就这么不远不近地跟着他,一直警惕着周围的情况,少年也没发现他,走了有近十分钟,拐了两条街,街头是一个小市场,少年突然停下,抬手理了理头发,走到一辆三轮车水果摊边上,摊子上的水果码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个坏果。
摊主是个有些憔悴的妇人,年纪其实不老,只是那身打扮看起来有些显老,衣服虽旧却浆洗得很干净,她看到那个少年后笑得很开心,把一个削好皮的苹果给了他,他那张略显惨淡的脸上也有了一丝笑容,说了几句什么就拿着苹果走了。
等他走进一个楼道看不见身影后,耿煜秋走上前。
“阿姨,要十斤葡萄,两斤梨,剩下的苹果都要了。”
“同学,又是你啊!”摊主阿姨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不过你每次都买这么多,吃得下么?”
糟了,他太明显了吗?
耿煜秋的背渐渐僵直,表情有些不自然:“嗯……今天……我们班聚餐,我负责买水果。”
摊主阿姨看了眼耿煜秋,眼角有些湿润,她扯了个塑料袋装进去一些苹果,露出欣慰的笑容:“孩子,你心地好阿姨知道,不过我们做小本买卖,风浪也是要经历的,你每次这么帮衬,阿姨怎么好意思,你的好意阿姨心领了!这些苹果阿姨送给你,祝你平平安安!”
这个孩子和她儿子一般大,校服上的标志是七中,七中离这儿有多远,她能不知道么?最近这个月,每周周末都来她这买水果,一次买十几二十斤,开始她还以为他是住在这边的,后来才发现不是,不知道这孩子为什么要帮她,但她打心里边儿感激他。
“哎?小帅哥!她不卖给你,我这儿有啊!哈哈哈!”
旁边摊子上脖子系了条丝巾的阿姨打趣道,然而她并不卖水果,周围的几个摊主也附和了几声,一时间热闹非凡。
“秦姐!说什么呢!招呼你客人去……”摊主阿姨睨了她一眼,笑道。
那位丝巾阿姨也没恼,笑哈哈地和别人聊天去了,平常大家关系好,聊天没分寸,这会儿也就是随意插一句嘴。
“同学你别在意哈!她没有恶意的,快拿着呀!”摊主阿姨把手里装了苹果的袋子往耿煜秋前面伸。
经过这么一小闹,耿煜秋顿时有些慌乱,直挺的鼻梁上冒出了点点细汗:“不是的阿姨……”
怎么办?他没想过会是这个结果,原以为很简单,和以前一样买了就走。
这时,一个声音响起,解了他的窘,乱了他的心。
“秋秋,买好了吗?”
他回头,那人坐在自行车上,一脚撑着地一脚踏着车,朝他招了招手,标志性的笑容印在那张好看的脸上,在路过的人群中干净,耀眼。
一霎那间他有些恍惚,几天没有好好和他说过话,就好像过了几个世纪。
“傻了?”边暮推着车走过来,低声笑了笑,扶着车头,抬手勾住耿煜秋的脖子往自己身边带了下,瞎话说起来一套一套的,“阿姨,这些水果我们都要了,今天我们班真聚餐,正好在隔壁那条街,我俩来买水果,这不,他说这里就有,那当然在您这儿买了,况且我们班男的食量大,这些估计都不够呢!是吧秋秋?”
他朝耿煜秋调皮一笑,再转头看着摊主阿姨,那样子别提有多真了。
耿煜秋这时才回过神来,视线从边暮的脸上移开,朝摊主阿姨点了点头。
摊主阿姨将信将疑,但看他俩的样子也不像是骗人,赶忙抽了几个大袋子把摊子上的水果都装好,袋子外边又套个袋子,思忖了下,说:“一共220,给你们抹零儿,就200吧!”
耿煜秋要去掏钱,边暮摁住了他的手:“阿姨,我们没带现金,手机支付成么?”
“成!”阿姨把卡片放在摊子上,方便他们扫码。
“秋秋你把水果拿上,去那边等我,我来付。”边暮朝耿煜秋使了个眼色。
耿煜秋拧着俊眉,狐疑地把几大袋水果拎在手上三步一回头地走着,边暮付完钱过来低声说:“快走!”
说完长腿一蹬,自行车就往前开了,他头也没回地喊:“上来啊宝贝儿!”
宝贝儿?
操!
耿煜秋往前跑了几步利落地跨上后座,手上的水果太重,甩得自行车都扭了几扭,情急之下手掌穿过塑料袋孔,抓住边暮腰侧的衣服。
感受到腰侧衣服的坠感,边暮悄悄扬起了嘴角,脚上用力蹬了几下,车稳稳前行。
后面是阿姨越来越小的喊声:“同学!数目不对啊……是二百不是五百,回来!不是五百——”
晚风吹过他们的头发,带着一丝白日留下的热潮,路灯照在边暮的身上,蒙上一层淡淡的光晕。
耿煜秋微微昂起头,看着那在风中翻飞的头发,有种想去摁住的冲动。
衣服背后都被汗浸湿了,他是从学校骑车过来的么?
“我在隔壁那条街吃饭,正好路过。”边暮像是知道他要问什么一样,洋洋洒洒地说。
“哦,”耿煜秋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失望,想想又添了句,“谢谢。”
“跟我还谢什么!”
边暮嘴角溢着抹得意的微笑,想起刚才在摊子前耿煜秋那手足无措的样子,笑得更欢了。
他就喜欢看到那样的耿秋,可爱,想抱在怀里使劲揉一通。
说实话这车并不是那么好骑,他的脚都蹬不直,不止他,耿秋坐着也难受,脚没处放,一直提着,就俩人这骑车姿势,引起了不低的回头率。
“你停下。”
耿煜秋口袋里的手机一直在震,不用看也知道是他老妈。
“怎么了?”边暮刹车,脚撑着地,正好停在了公车站旁。
这辆粉色的女式自行车越看越眼熟,耿煜秋皱眉:“你这自行车……”
“啊,杨老师那借的。”边暮很自然地回答。
一个多小时前,七中校门口。
边暮眼看着耿煜秋上了离家背道而驰的公车,他原本是不在意的,可谁让这几天他和耿煜秋闹别扭了呢,越是这样他就越想知道耿煜秋要去干嘛,想着打个车跟上那辆公车吧,谁知道后边一溜的车,堵得黑压压的一片,他回过头就对着班主任的自行车鼓捣了十几秒,长腿一跨悠然地骑走了,还不忘发了条信息。
办公室里,杨禾心沉着脸看信息,从齿缝里挤出三个字。
“边、暮、暮!”
展望闻声凑过来看。
自行车我骑走了,不一定还。
他嬉皮笑脸地说:“息怒息怒,坐我车。”
好在边暮追上了公车,这路上一会儿堵,一会儿顺,顺的时候他就打车,堵的时候就骑车,到最后他懒得折腾干脆骑车了,哪知道一路的陡坡,骑得他直喘气,保不齐这一年的运动量都超了,幸好他跟得远,耿煜秋一直没发现。
耿煜秋哦了一声,语气淡淡的:“我坐公车回去,你也回吧。”
“一起回!”边暮不乐意了。
“你不是要去隔壁街吃饭么?”
“不吃了。”
“这些葡萄你不方便带,”耿煜秋没理他,看了下手中的袋子,好带的只有梨和苹果,“这梨……”
“不要离!”
边暮脑袋转向一边,低声哼了下。
耿煜秋偏过头偷笑,想起摊主阿姨说的“平平安安”,把手里那袋苹果放到自行车前车筐里,又板起了脸:“苹果给你,钱的话,我现金不够,回去再用手机转你吧。”
“我缺那点儿钱么!秋秋你……人呢?”一回头,耿煜秋已经在公车上坐好,朝他摆了摆手。
盯着公车屁股消失在拐角,边暮的脸沉了下来,眉头微微蹙起。
耿煜秋跟着的人是谁?他发现,其实他对耿煜秋了解得并不多。
深夜,边暮削了个苹果坐到沙发上啃,一边啃一边挪屁股把展望给挤走,展望一走他就顺势躺下占了整个沙发。
“你行,我尊老爱‘幼’,让你躺。”
展望打开冰箱,也拿个苹果洗干净,他喜欢带皮吃。
边暮的手机响了,看清来显后一蹦三尺高。
展望看他动静不小,凑过来看了一眼手机,幸灾乐祸道:“喔嚯,等着挨骂吧你。”
这电话刚接,那边的声音就飚出来,宛如开了免提。
“边暮暮!我自行车呢!!”
“嘿……姐,亲姐。”
杨禾心是边暮大姨的女儿,他表姐,今年二十五。
“叫姐也没用!明早给我还回来!”
隐约能听到那头一个温柔的男声在劝说些什么,不用想,肯定是姐夫。
边暮自知理亏,那自行车是姐夫千挑万选送给她的,她当宝似的,不发火才怪。
他望了眼外头车篓子都歪了的车,唇边扬起抹坏笑:“姐!有姐夫对你无尽的宠爱!还要什么自行车!就当送我了!白白!”
说完立马挂电话,顺便关机,还把展望的手机抢过来关了机。
那自行车,估计得永远沉睡在库房了。
“英雄!”展望朝边暮竖了个大拇指,被边暮一把打掉。
“这苹果还挺甜啊,车头都撞歪了这苹果居然没坏,你保护得挺好啊!”他坐到另一个沙发上,瞥了边暮一眼,无意中发现边暮右手手掌上有条伤痕,仔细看还透着红,“人家削苹果是削着手指,你削个苹果是要把整只手给削了啊!”
伤痕的口子不平整,不像是刀划的,展望带着审视的目光注视着边暮。
边暮斜了他一眼没说话,似乎在想些什么,精致的脸上似蒙了层阴影。
“来来来,让我来关爱一下我家小外甥。”
展望嘴里叼着苹果,到处找药箱。
“别折腾了,小伤而已不碍事儿。”边暮满脸不在乎,声音带着些疲惫。
“啧啧啧,你那眉头都要夹死苍蝇了,”展望丢掉苹果核,两手一伸,仰起头,一副慷慨激昂的样子,“来吧!有啥感情问题和舅舅说,为你敞开胸怀!”
边暮无语,一把抽掉脑袋下的抱枕扔了过去:“你不是未成年么!”
展望扬手一接,抱在胸前,他不喜欢边暮喊他舅舅,显得他太老了那称呼,其实边暮也只喊过一次,还是9岁的时候被家里长辈逼着喊的,展望是展老爷子老来得的子,所以才和边暮年纪相差不大,每每说到年龄,展望就说自己未成年,俩人是打小一块儿长大的。
“我就大你两岁不到!四舍一下,正好凑个未成年!”
其实展望才二十岁,对外谎称二十三,来七中代课是因为之前的英语老师休产假找不到人,他才去顶班的,害得他为了显得成熟一点,每天穿老气横秋的正装去学校,还要装凶,装得倒是像模像样的,学生也还算听话。
现在大二,休学中,英语水平嘛,当个高中老师还是绰绰有余的。
“得,您十八!那就不用说了。”边暮斜靠在沙发上,拿着遥控器摁来摁去。
“这你就不懂了吧,在感情上,我年过五旬!”展望自信满满一脸得瑟。
“……”
边暮心情不好,没再理他。
可展望闲得慌啊!
“是你那男友的事儿吧?”
“一个星期不理你对吧?”
“换寝室换座位对吧?”
“平时对人忽冷忽热对吧?”
“现在患得……”
展望边说边抱着抱枕往边暮那儿凑,刚要继续说,就被边暮冷冷打断了。
“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