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处苍穹》执字小柯

8、掌珠之宴 富饶之国，

　　黑发的少年凝视着面前高耸的建筑，他酒红色的双眸因为沾染了夕阳的余辉，而显得深邃又朦胧。

　　“我一定要·····”脑海中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抹飒爽的金色身影，瑞懊恼地咬着下唇，怎么也忘不了，那个叫做薇黎卡的女孩如同正午阳光一般使他的软弱无力无处循形，“一定要超越你！”

　　“哥哥，哥哥不是想上工学院的吗？为什么忽然要报武学院呢？”几日前，当他对着父母宣布自己的决定时，妹妹不解的眼神疑惑的声音撞击着他的心。

　　放弃了一直向往的工科，理由是为了超越一个女子······想到这里，瑞叹着气苦笑，她充满力量的身姿烙印在他的灵魂里，如此深刻，无论如何，也不要再因为她而感到卑微，无论如何，也不想再被她救助。

　　所以，要超越她，然后······

　　“那个，剑馆周末是不授课的，同学你下星期再来看看好了。”温和的男中音，玻璃一样剔透纤细。

　　瑞转过身，看见一个长相略为秀气的俊朗少年正对着自己微笑，“你······”

　　“还是说你只是想看看建筑？那我真是打扰了，对不起。”少年水晶似的紫眸里开始积蓄起愧疚的眼波。

　　“不、不是的，我确实想进剑馆学习。”瑞急忙解释道。

　　少年松了口气，“那就好，看样子你是新进学院的吧？”

　　真是个和气礼貌的家伙，瑞暗自评价着，作为男生是不是太弱势了点？“是，我下星期正式上课，不过想早点看看剑馆是个什么样子，所以就来了，你也是武学院的学生吗？”看起来不怎么像呢。

　　“我是文学院的，来这儿是找个朋友”，少年棕色的短发被夏风轻柔地拂过，“欢迎你来柯赛茵学院。”

　　对着少年善意而真诚地欢迎，瑞不由地重重点头，“谢谢你。”

　　夕阳即将完全没入地平线，初识的二人友好地道别，然后走向各自的方向。

　　以后怕是难得再看到菲尼克斯在剑馆练习的景象了，走了几步，卡尔回头望着红眸少年离去的背影，也不再有机会偷溜去剑馆习剑了呢······

　　菲尼克斯，还有薇黎卡都回到各自的家乡去了，优秀如他们，应该会有一番作为吧······那么，我呢·····我的将来，就是在这自由又严苛的地方认真作作学问吧，说不定，可以像柯尔德赛茵大人那样出系列呢······

　　抱紧怀中的书本，卡尔在夜幕即将降临时，走出了武学院的大门。

　　“终于······来了啊。”那雷亚王国使节一向自诩自己是因为出使的公事而几乎周游了大陆所有国家的第一人，然而在成为使节已有11年的今天，他才算是真正意义上进入了奥尔古领主联盟的“王宫”——位于首都布兰达的阿坎达府邸，想到这里，他心下不再有什么遗憾。

　　是的，对于诸国来说，真正主导着这个以商业和自由闻名的国家走向的核心地方，不是聚集了5大家族领导人员的行政厅，而是乌卢尔·多拉·阿坎达元首所居住的宅院。

　　因为立国初就没有所谓的“君主”，加之这些年来的经营，其他家族并非不是没有些许的野心，甚至在先代阿斯哈元首英年早逝、继承人乌卢尔当时未成年的情况下出现过政局与势力的争夺，可是那暗潮汹涌的局势，很快就随着当时还只是15岁少年的乌卢尔·多拉·阿坎达带着沙尔金部族的结盟自沙漠的回归而戏剧性地落幕。

　　翻开历史，阿坎达家族从出现起，就像不会西下的太阳，一直引导这片原本贫瘠又狭小的土地和土地上的人，生生不息。

　　怀着夹杂了敬畏与好奇的奇妙心情，来自临海的那雷亚王国使节随着接待的侍者步入宴会大厅。

　　虽然已不如早年，但帝国皇宫的华贵大气依然是人人称道，博兰恩特王宫古峻不失精巧的风格也同样让观者印象深刻，实力并不逊于它们的奥尔古的“最高宅邸”从仅外观上讲，明显的质朴了许多，虽说质朴，却隐隐携了一种气势压下来，让人不敢轻视。

　　走过曲折的回廊，跨入雕花的拱门，那雷亚王国使节望着人头攒动的宴会大厅不由得轻轻叹息，“果然是深藏不露啊······”刚才一路走来，四周安静得几乎只有自己一个似的，可眼前却集合了大陆所有国家的来客，这并非那么巨大的宅院到底有多少条回廊通道，竟可以同时分散再聚集如此之多的人！！仅从这一点上，就可以使许多人自叹不如，不愧是唯一的政商合一的国家的大脑中枢。

　　法塞王国、沙洛克公国······啊，那雷亚王国的也来了”，金发的青年神情愉悦区分着出席宴会的国家使节，“几乎都来了呢，奥尔古真有面子，人缘好得没话说。”

　　“伯爵大人！！请注意您的措辞，您现在可是代表着神圣裘达帝国的特使。”副手紧张地压低了声音提醒道，唉，皇帝陛下干嘛非要派这位大人来呢。

　　“知道啦，你别那种表情，好象我欺负你似的。”洛·维克多·冯·达西伯爵微调侃着因为自己一路以来的“任性”而已经变得有些神经兮兮的副手。

　　你本来就在欺负，啊不，是为难我，副手极力压抑着涌到嘴边的叹息，“没有的事，您多心了，不过请您多注意一下言行，毕竟这是在外交场合。”

　　洛只是不置可否地笑笑。

　　为什么要让这位圣辉军团第一团长来当这次使节团的特使呢？副手在心底重复着第3000遍同样的问题，就算他是已故的“帝国双壁”之一——达西元帅的嫡亲幺子，可那种大而化之、随意不拘的个性，是怎么看也不适合作为外交使节的啊！！

　　“你心里一定在想为什么陛下要派我来对吧？”

　　“是——不！不是！”完了，说顺嘴了，副手惊恐地看向身边的上司，他英俊伟岸的脸满是······笑意，完了，在帝国要是惹到了贵族，那你这一生就别想再出头了。

　　真没意思，我只是随便问问而已，大力拍拍吓得快要哭出来的副手的肩膀，洛的口气略微有些失望，“行了行了，我闭嘴好了吧。你以为我想来啊，还不是皇命难违，军团那边也是有很多事要做的好不——”

　　“军团那边也是有很多事要做的好不好，再说比起我有很多人更希望来啊，上将大人——”

　　“哎呀，这一路上你说了多少遍了，优莱雅？都已经出席宴会了，你就既来之则安之吧。”

　　开阔的大厅另一边，上演着较为相似的场景。

　　“我可是为你好呢，优莱雅”看着亲手调教多年的下属，统领奥尔古领主联盟南向军的弗吕特上将有些委屈，“你都24，不，就快25了吧，得赶快找个人家才行啊，守军里的你又看不上，所以我才特地带你来这种聚集了各类名流的宴会，让你好好挑选——”

　　以想将手中酒杯砸过去的眼神截断了上司的劝说，优莱雅·哈亚斯拼命地压抑着自己胸中熊熊燃烧的怒气，“上将大人，您为我的归宿问题已经操心了快3年了吧，您不觉得累吗？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我现在对婚姻完全没兴趣！”

　　“哎呀，现在不感兴趣是现在啊，说不定下一刻你就对谁感兴趣了呢？许多事都是很难预料的，玛琉。”年过半百的弗吕特上将语重心长地说道，虽说身为女性，但在南向守军中无论是战术还是战斗力都相当出色的小优莱雅，可以的话，真的很希望她能脱离沙场，在这还算和平的时段里，幸福安静地过日子。

　　奥尔古南向守军中最美的女团长高傲地撇过头去，“您不用再打这些主意了，我说没兴趣就是没兴趣。”

　　“唉······”弗吕特上将喝下一口香槟，那么，也只能祈祷乌卢尔大人能够继续维持那脆弱的平衡了。

　　“喂，菲尼克斯，5大家族的人很好看吗？”，对擦肩而过的淑女亮出“不迷死你才怪”的招牌笑容，李奥不着痕迹地轻捅着身边的博兰恩特特使，“西北角那里，帝国的人正盯着我们呢，哇，眼神还真是欠奏。”

　　收回引起友人注目的探询视线，菲尼克斯略略瞟了一眼帝国使节团中军官打扮的几个男子，“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们不敢在这里乱来，而且，帝国的特使看起来倒是很好相处的样子。”

　　李奥依言看过去，“模样是挺和善·····但他也是军人吧。”不管面容上怎么随意，那笔挺的姿势和凝练的气质非军人不可。

　　“帝国这次派来的大部分都是军人呢，是什么意思呢？不是说前两天已经停止了反对奥尔古最惠国的议案了吗？”出于博兰恩特第一王子的思考惯性，菲尼克斯开始分析脑中已有的相关情报。

　　转身背对着帝国的使节团，李奥脸上的笑容淡了许多，“难道是做给我们看的吗？可是挑这种场合·····感觉不太对啊。”

　　毕竟，博兰恩特和帝国，从未真正和解过，这是大陆诸国都心照不宣的一个事实，更不用说两国的上层内阁对那些细微的言行会多么地敏感了。

　　盛大的宴会之下，水晶灯烛透出繁复瑰丽的阴影，支离了众人眼底的真色。

　　“虚伪的和平·····”在暗处默默打量着大厅的人群，乌卢尔棕黑的眼眸闪过些须的厌恶，这些代表着大陆所有国家的人们，有着优雅的举动，说着虚以逶迤的辞令，并竭力从敷衍的对话中打探自身想要的情报，除开因为势力和矛盾明显尖锐的帝国和博兰恩特，其实其他的国家也不是一切如意······

　　势力均衡，已经变得微妙了。

　　但是，还是想要守住奥尔古，想要保护国家的理念和人民，所以——“来吧，要开始了。”回过头，他温和地伸出手，刚毅的轮廓圆润了许多。

　　白皙的手臂递了过来，有着修长五指的左手轻轻搭上乌兹米伸出的手掌。

　　手臂虽然白皙，但缺少了大家闺秀们精心保养出的那种白玉色。

　　手指的确修长，也并非贵族淑女们弹琴针线练成的那般纤细无骨。

　　“我准备好了，父亲大人。”渗入了阳光沉淀的小麦色的白皙手臂，明眼人能看出的练剑者才拥有的修长手指，金属般质感的嗓音，即使在暗处也烁烁生光的琥珀双眸······

　　一定要守护，一定会守护，一定能守护的······用饱含了欣慰与希冀的目光深深地凝视着，乌卢尔露出独特又普通的笑容，糅合了元首与父亲两种身份的笑容。

　　我的女儿，薇塔留下的珍宝，我会守护你，就像阿坎达家族代代守护着奥尔古那样。

　　然后，有一天，你会继承我的力量我的意愿，按自己的意志，守护自己珍爱的奥尔古和······某个人。

　　辛苦，却也幸福地生活。

　　这样，也许能稍微还一些情给你的母亲，那个我注定亏欠了的女子······

　　“乌卢尔元首，阿坎达小姐到——！！”

　　随着司仪嘹亮的通报，大厅四处的灯火同时黯淡下来，光线微弱得只能辨别身边最近的人影。

　　“这、这是怎么回事？！”不知所措的抱怨很快被另一种声响压下。

　　“哐啷啷！！！”

　　“天呐，快看！快看上面，看屋顶！”不知是谁最先找到了声响的来源处。

　　屋顶本是平面相接的石板，但现在正一块一快地分散开去，缩进了后面厚厚石板的夹层中，露出一米见方的天空，而月亮，恰恰被对准在这被围出的方幕天空的正中。

　　皎洁的月光透过敞开的屋顶照进大厅里来，巧妙地投洒在二层的楼梯口，凝成荧荧的光幕。

　　众人是目光自然而然地跟着月亮的光束落在了楼梯口。

　　天然的光幕之中，出现了一个玲珑有致的身影。

　　明明是夜晚，明明熄暗了灯火强调着月光的明亮，可光束中的人儿却散发着夺目的光华。

　　犹如太阳的，夺目光华。

　　春草般柔绿的长纱裙显出她的窈窕和勃勃；

　　滑落在腕间的黄金镯衬起她的天生贵气；

　　束在两鬓的镶花丝带点缀着她柔亮的金发；

　　她的相貌是无法挑剔的灵动的美好，嘴角的微笑少了贵族惯有的柔，却溢着十分的俏，琥珀色的眸子那样地明澈，从中透出的介于高贵与平和之间的特殊光亮，甚至强过了环绕其身边的月光。

　　她一步一步走下楼梯，逐渐离开了月亮光束的圆弧，当最后的裙角曳出光晕时，大厅的灯火骤然亮起。

　　当宾客不大习惯地适应忽然转换的亮光时，菲尼克斯却没有眨眼，仿佛已不在乎双眼因为暗和亮的突兀所产生的轻微酸痛，他就那么静静又定定地望着，望着。

　　心里好像一时间涌上了许多的想法，仔细去琢磨，却发现什么也没有，只有一样。

　　他，终于，又见到她了。

　　只有这么一样想法，混合着感官和心情上的巨大喜悦，凝固、蒸腾，然后全部投注在并不灼人的视线里，向她看去，看去。

　　就像是感觉到那并不灼人但异常执着的，要把自己深深包围的，熟悉的温暖的思念的独一无二的目光，沉淀着英气的眉宇难以察觉的扬起，罕有的瞳孔不经意地转了过来。

　　她，竟然，又见到他了。

　　视线与视线的交错，稍纵即逝地短暂，只是一眼，而已。

　　蕴涵了深厚的情感的视线，懵懂却又难抑欢乐的视线，一些明白的东西开始坚定，一些不明白的东西开始了解。

　　不过一个瞬间，也许连他和她也并未过多预料。

　　然而。

　　一眼，一生。

　　俏极生艳的笑更深了几许，琥珀眸子夏日阳光一般璀璨，女孩微微颔首，“欢迎诸位的前来，我是薇黎卡·艾拉·阿坎达。”

　　卡嘉莉·尤拉·阿斯哈······

　　于是，所有人都知道，奥尔古的珍珠，破蛎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