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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失控 ...

  •   “帝君,有人求见——”
      “不见!”帝君烦躁地翻了个身,“谁也不见!天皇老子也不见!”
      血色的玉佩在床头一晃一晃,帝君迷糊地眯着眼睛,心中的烦躁越加地压不住,脑海里总是转悠着最后一次凤挽时她那双委屈巴巴的眼睛。
      帝君又想起最后那凤禹身上绯色的元珠,又捣鼓着转了十几次身,终于一把将被子拉上盖住了脑袋。
      “帝君,酒神求见!”
      优秀如帝君,终究是沾染了些俗人的毛病,这毛病在凤挽走后尤其严重,那就是起床气,连着最深得其宠爱多年的小仙官在帝君半醒半睡的时间段,也要离他老人家的房间近百步的距离,生怕帝君老人家一个不爽将他小身板给拍死了。
      也可以这样说,这位张大了嗓门通报的侍卫,简直是用生命在爱岗敬业啊。
      “出事啦,帝君!”洪亮的声音从百米开外传来,这下反倒是小仙官的声音。
      帝君大人果然忍不住了,被子连着门飞出屋外,从小仙官的身边掠过,砸到了一处假山上,小仙官摸了把额头的冷汗,暗自庆幸。
      “方才酒神来时小神便觉得不对劲,只扣下一看,发现此人身上带着浑浊的气息,”侍卫一本正经地叙述着,“像是魔气,又像是其他不对劲的气息,只是那厮狡猾的很,只浅浅过了几招就逃了,已经上报了天庭,其他侍卫抓紧排查。”
      帝君一字一字听着,脸色有些黑,也难怪,小仙官想,任谁被人当囚犯一样看得严严实实的都会不高兴。

      凤挽的房间在不向阳的一头,本来就不怎么被人重视,自然就没什么人会注意到她住在哪。
      她失踪了,也就流言蜚语传了几天,但是马上就被凤哲代替凤禹成为新的凤族继承者的消息代替了,她的房间空落落的,俨然一座凶宅。
      凤挽漫无目的地走着,黑袍将她严严实实隐藏在黑夜中,那些在欢庆宴中狂欢的鸟兽们,围着神圣的红莲业火起舞,高歌,压根没有注意到她。
      咿呀,她推开门,她的房间空落落的,尘埃漂浮在月光中,有些静谧。
      本来乱七八糟的房间因为她收拾给帝君的东西而整整齐齐,只有墙头的那成千上万个正字依旧歪歪扭扭的刻在上面,凤挽好不容易才从他们中间找到那个未完成的正字,时间隔得有些久,她都忘记了那个最后的正字在哪里了。
      她慢慢地躺在了她的床上,觉得自己的赤足有些脏,想擦一擦,又想起身上的这件黑袍,还是从暗界里一具新鲜的尸体上扒下来的。
      顾不得了,她想,太累了。躺下时扬起的尘埃转进她的鼻子,她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喷完了,这个房间好像又安静下来,安静得让凤挽觉得全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侧躺在床上,盯着墙上的止殇帝君出征图,盯了一会有些累了,第二眼又看见了窗前的镜子,还有镜旁一些女孩子家的小饰物。
      她下了床,将黑袍将自己的脸遮得严实,走到镜子面前,鼓起勇气,慢慢地挪开手,只是挪开了一半,她便忍不住将镜子甩到了地下,饰品散落一地。
      “什么声音?”外面有人走过,凤挽慌忙躲到了床底。
      “兴许是风大吹翻了屋里的东西,”另一个人搭话,“走啦,姥姥说这屋子邪门得很,之前住着个魔头。”
      凤挽瑟缩着抓紧黑袍,竖着耳朵听见没声音了,才又慢慢地挪出来,坐在床头。
      然后,她呼啦地生出了一团火,青色的火,点燃了床头的一脚。熊熊烈火燃起,屋内溢满浓烟,烧到止殇帝君出征图时,凤挽终于反应过来,慌忙将画上的火用手扑灭,推门而出。

      走到那个山头,凤挽抱着画,停住了。
      少清在一小山丘的一块石头上,破曦剑立在一边,她站在月下,望着又圆又大的月亮喝酒。
      凤挽的眼力一向很好,特别是到了晚上,她能精准地看见山头上破曦剑上的穗子。是她放在房中的,她亲手做了送给少清时被随手丢了,凤挽很失落,但是还是捡了回来。
      这一顿,便被一向警觉的少清发现了,下一刻,破曦便横在了凤挽的脖子上。
      凤挽没有挣扎,风一吹,遮住面容的黑袍一角滑落,皙白的月光将她的丑态照得透彻。
      她依旧紧紧地抱着画,不肯放手,她很害怕,眼泪却依旧固执地不肯掉下来。
      少清有些惊讶,手上的剑却依旧没有松。
      “您能抱抱我吗?”凤挽的声音小小的,怯生生的。
      少清颤抖了一下。
      凤挽等了许久,并没有等到回应,于是她又问,“如果我不是魔,您会爱我吗?”
      少清侧过脸一滴泪从一边脸滑落,可下一刻,她睁开眼,一脸的坚毅。
      “下一世,找个更好的母亲吧。”

      凤禹赶到时,少清勉强支撑在地,凤挽双眼漆黑,没有一丝的白,正步步趋近。
      他急忙抽出剑,对凤挽蓄足全力发动攻击,却只被凤挽轻轻弹开。
      “就因为我是魔吗?”声音变得沙哑,撕裂,狰狞,“为什么要杀我!我可曾杀过一个人!我手上可曾染过一个人的血!”
      剑锋划过凤挽的手腕,手中那一卷残破的画卷散落在地,凤挽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慌忙地滚落到地上去抢那画卷。
      只一下,锋利的剑从心口穿出,凤挽瘫软在地,双眼终于恢复了正常。
      她睁大了眼睛望着天上稀疏的几颗星星,意识消散在凤禹将她拖走时,衣服摩擦在山路的石头上的刺痛里。
      最后一眼,是渐渐消失在视线内的那卷残画。

      “哟,帝君您老人家日理万机的,什么时候看起这么深奥的闲书来了?”小仙官心中有些忐忑地调侃,毕竟小祖宗出事后帝君老人家就阴晴不定的,但是这么闷着也不是这么回事。
      “凤家那边可有什么消息?”
      “说来也奇怪,”小仙官挠了挠头,“就在那个假酒神混进来的同一天,那凤家莫名其妙地失了火,说来也可笑,凤家自己本来就是玩火大的,竟然也会走水。”
      帝君思索着,将手中把玩着的血玉搁到了桌上,只是这一轻轻一下,玉竟然开裂了。
      这下小仙官纠结了,这可是小祖宗留下的帝君最宝贝的东西,就这么,裂了?
      少有的,帝君的眉头打了个结。
      “烧的哪?”
      小仙官咽了口口水,结结巴巴道,“小,小祖宗的房间。”见着帝君没什么反应,又补充道,“从凤家传出来的话说,那烧焦的墙壁上,有成千上万个正字。”
      帝君足足愣了好一会,小仙官知趣地闭了嘴,退下了。
      帝君流动的目光一一划过从前的旧物,书案上放着放了许久略微有些发黄的信纸,上面是那个孩子像个老太婆一样唠唠叨叨的叮嘱,上面没有一丝脆弱,一丝畏惧,也没有一丝想要求救的意思,她只是想他活得像从前一样,不要因为她改变什么。
      他走到从前她睡过的床,轻而易举翻到了床边墙上几个没刻完的正字。
      她在等他,从五天,等到了几百年的数万个日夜。
      他突然想到了很多很多个她,一世又一世,从第一世遇见他开始,她就永远重复着等待的命运,直到被他亲手终结。他慢慢地将手从墙上的字的凹痕上收了回来,觉得这数万年来一直被自己用滑稽的外表隐藏起来的痛慢慢发作,痛得他声泪俱下。
      每一世临死前她那一双眼睛,不可置信的,绝望的,万念俱灰的,每一世他渴望着遇见,却又畏惧着遇见,渴望她,畏惧到达已知悲惨终局将要流逝的时间,他却不愿意露出难看的表情,那是她离去的时候她眼中他最后的样子,即便残忍,他也不要她眼中的他碎裂。他将那痛压在心底,让她眼中的他永远不会哭。
      他漫长的一生中,手中沾染的太多的鲜血,所以上天惩罚他,亲手将心爱的人,一次一次千刀万剐,让他心如刀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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