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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招摇 ...

  •   凤挽迈着轻快的脚步,晃悠悠从梧桐歇正门大摇大摆地走。倘若显了原型,当能瞧见她的尾巴翘在空中得瑟地甩来甩去。
      可惜啊,短短数年,便没人认得她凤挽,只因她看起来仙泽浑厚,深不可测,守门的那几个喽啰只顾着跪拜,连看都不敢抬头看。
      凤挽歪过头给扮作书童的混沌一个眼神,见他毫无反应,又做了个鬼脸。混沌干咳了声,轻轻道,“你如今的模样,确实变了不少,也难怪的。”
      “哦,那也是。”凤挽挺了挺胸,将她那隐世高人的架子端起来,理所当然地说,“像我从前那副瘦骨嶙峋的残鸡样,打肿脸也充不了胖子。”
      凤家老头有些许坐立不安,见着人来,屁股一下子离了凳子,又觉得如此失态有些不妥,又一屁股坐了下来。一旁的凤哲阴沉着脸,不知所想。
      “不知仙家降临,有何贵干?”凤老头露出副和蔼可亲的笑容,望着凤挽金灿灿的眼睛,暗暗地放出灵力试探。
      “噗。”凤挽一口水喷了出来,将试探的灵力一把挡回去。那老头喷了一脸水,尴尬地笑笑,不用看也能感知到一旁混沌的幸灾乐祸。她砰一声磕下茶碗,又将架子端了起来。 “本座久不出山,历劫之际在这里结下些因果。”她一本正经地瞎扯着,脸不红心不跳,“本座依稀记得,彼时的身份,应是两族后裔,名字,嗯,名字似是唤作凤挽。”
      凤老的表情,用凤挽话说,那是像吃到在一堆山珍海味中吃到一嘴沙子,此时此刻的场景,毫无悬念成为凤挽往后多次津津乐道,茶余饭后,必不可少的消遣趣事。
      “本座一向奉行天道,知一切自有天定,劫数而已,不会加罪,”看凤老脸上皱起的皱纹一舒,又道,“既有缘,他人有难绝不会坐视不理。”凤挽大义凛然地说。“长老无需多言,情况我早已探视清楚,只需长老带路即可。”
      未入洞口,寒气扑面而来。
      洞口漆黑,饶是凤挽常年在阴暗处匍匐,也免不得摔跟头。凤挽挣扎着起身,脾气一上来,未等混沌拿出夜明珠,她一掌,在洞顶给戳了个洞。
      剧烈震动以后,终于有些许的光顺着小洞落下的灰照进来,凤挽便看见了绊住自己的,原来是一副兽骨,还有一个人的腿。
      “哟,这还是只凤吗?”凤挽踢了踢那勉强呼吸的人,胡子头发灰中带白,身体像骨架似的只包着层皮,半天没有动静,只洞穴深处传来一声龙吟,那地上的人像诈尸一样跳了起来。
      是条龙,金色的鳞片掉了大半,裸露的皮肤萦绕着黑色的魔气,看起来,虚弱,被痛苦折磨得神志不清。凤挽叹了口气,这种感觉,她太熟悉了。
      混沌一把拉住凤挽的手,“你要救他们吗?”
      “救啊。”凤挽笑,“死了就不好玩了啊。你先出去吧,完事了找你。”

      凤禹没想到又是这样的垂死之际,会又遇见当初那个消散在阳光之下的,逼他受奇耻大辱的人。哦,并不是,那是个女子。只是轻蔑的眼神,不屑的姿态,一模一样的。
      “不记得我了么?”女子的口气有点惋惜,“记得我的话,可能我会手下留情哦。”
      “还是不记得了。”女子似乎有些不高兴,粗鲁地将他一脚踢翻在地,从他怀中夺走了什么东西。 “不,不。”他伸着手,“不能这样对她,她不是魔!她不是!”
      凤挽手中的,正是当年捆在她身上,能将沾染魔气的任何生灵折磨得遍体鳞伤的缚魔绳。她悠悠地叹了口气,“这人的心啊,都是偏的。”
      “她痛苦呢,全然因为体内修为与魔气冲突愈演愈烈,所以眼前,有两条路。”她蹲了下来,与凤禹平视,“一,废掉她所有的修为,废人一个,连带着身上所有的魔印不能消除。二,什么都不做,等她死。”
      凤禹哆嗦一下,一眼撞见凤挽通透的金瞳。
      “你,你是谁?”
      “嗯?”凤挽拉开了与他的距离,站起身。“你竟然会在意这个问题。”
      “我,我叫凤挽啊。我的好父亲。”她无辜地眨着眼睛,“您给我起的名字啊,起得还那么随便。”
      “挽,您想挽回什么呢,又能挽回什么呢?”
      “我从前怎么这么傻呢,”她喃喃说,“非要热脸贴冷屁股,还用命去贴,明明什么都不可能得到,不过是自取其辱。”
      “早像现在这样,多好啊。”
      凤禹只是痴傻了一般望着凤挽金黄的眸,不知所措。许久,他伸出手,示意凤挽靠近一点。
      “父亲,”她皱了皱眉,并没有理会,反而又挪远了,只是把头伸到前面一定的距离,“现在你女儿回来了,看看我这双眼睛。”她将眼睛瞪得老大,“看看?您满意不?如今这天地间唯一一双金色的眼睛,有资格做您的女儿吗?”
      她发出几声似笑非笑,似泣非泣的声音,又抬眼望那在缚魔绳中挣扎巨龙,“你看她,此时眼睛,也是纯黑色的吧,也是同我当时那样,六亲不认只知杀戮吧。”
      “当时那个魔君同你开的一个玩笑,你真当真了。”凤挽笑,“虎毒亦不食子啊,若你当初不开启那个阴损的阵法,我和她,可能活着会有些窝囊,但也不至于坠魔。”
      “怎么,怎么可能?”凤禹挣扎着起身,却又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他明明!”
      “魔生性奸诈,不知道么?”她又叹了口气,“怎么你宁可信他,也不放过自己的亲生女儿?”

      出洞门,垂头丧气的凤挽一眼看见坐在不远处的亭中与一众鸟兽煮酒饮茶,相谈甚欢的混沌,憋的一股子气终于有发泄的地方。
      “怎样?”混沌眉眼带笑,“看样子不怎么的趣,反倒把自己给弄郁闷了。”
      “烦死了。”凤挽一把将鸟兽轰走,撇撇嘴,扔出块木头,“哝,总算没有白跑一趟。”
      “烛龙族的家主令?”混沌理理衣衫,站了起身,“总算煮茶也不用他人的茶盏了。”
      “是啊,烛龙族的地头,那可是阳光充裕,土壤肥沃之地,这些年白白让这群丑鸟糟蹋了。”凤挽没骨头地趴在男人身上,将脚搭在石桌子上,“或许,琢磨怎么破那些老不死结在魔界的封印的时候,我们可以另外找些乐子。”
      “嗯?”混沌一手护着怀中女子玩着女子的发尾,漫不经心,“比如说?”
      “杀鸟啊。”她的眼睛一下子被黑雾笼绕,“胆小懦弱,花里花哨,聒噪招摇,乱嚼舌根,乱放冷箭,趁人之危,贪得无厌。杀干净就清净了。”她的声音如同珠落玉盘,清脆悦人,越来越细,越来越小,也越来越快,最后如同耳语。
      “我竟不知,你也能这么~”混沌玩味地品着她的话,“令人惊喜。”
      “哼,从来就没有人把我当回事。”她舒展了下身姿,“可是你以为,当初是你选的我?而不是我们互相看对眼?” “那便算是吧?”混沌扶额,“我真身五官不识,可不就瞎了眼了吗?”
      “你!”

      醒来后的帝君并没有星官想象中的借酒消愁,乱发酒疯,伤春悲秋,一哭二闹三上吊,似乎从前的小孩脾气从来都没有发生过。这千万年来,星官第一次发现帝君能入定似的坐在成堆的公案面前,不眠不休把折子都批得无可挑剔,再无从前潦草随性的字迹,还将一堆卷子整整齐齐地分文别类叠成数十打,惊呆了殿内一众伺候的童子。
      “我同仙子那婚约,本是我母亲为了报仙子父亲的收留之恩定下的。不过既然仙子不愿,本帝君也不想此婚约成为仙子的束缚,不过日后仙子若有所求,本帝君一定倾力相助。”
      座下的伊纯仙子微微颔首,满意地迈步离开。
      “帝君守了千万年的人,就这样放走了?”星官诧异,“这可不是您老锱铢必较,咬死不放的性格。”
      帝君的手一抬,星官习惯性地把脑袋往后一缩,才发现他老人家只是伸手去取案上的茶杯,喝下一半的茶,他出声,“你说本帝君当初看上她什么了?”
      “可能是,上天界以后对您的照拂?”星官试探着说,“毕竟对于当时您的身份来说,照拂也是挺稀罕的事,照拂您的人,自然对您来说也稀罕。”
      “照拂?不过是碍着先天帝的面子,不得已而已。”他放下茶杯,又道,“她说的不错,我确实憎恨我这体内的半数的源自母亲的血脉,即便我表面上满不在乎,我心中还是有怨和恨。所以很多事我看不清,也不想看清,就比如她。”
      “哪个她?”星官装糊涂,“伊纯仙子?”
      “哼。”帝君冷笑。“伊纯仙子?她从头到尾都嫌弃我是个杂种,你看不出来么?”
      星官疑惑地看着大白天穿着身宽大睡袍的帝君,帝君站起身,晃荡了一下,望了眼批改整齐的公文,然后坚定地爬上床,毫无留恋地呼呼大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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