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5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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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普罗图斯认为自己很快就能得到答案。
但事实上被高估的还有他的耐心。
这件事没有任何进展，他不得不去思考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毕竟那些人的能耐有目共睹，无论是脑模块手术还是别的什么，他们都有数不尽的手段从一只幼生体身上挖掘秘密，这本该是他们最擅长的事情。
可自从他将小家伙交到这群变形模块脑袋们的手里便再没了音讯。
无论是事先说好的定期汇报，还是任何书面形式的研究报告他都看不见踪影，就连名义上维持治安实则监督的警卫小队都没能带回任何有用的信息。
最开始他还能从容应对，但很快他警觉嗅到一丝端倪。
普罗图斯想，他不该低估自己的任何一个对手，某些事情正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悄然发生，绕过他所有的耳目，并且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
对方很可能已经掌握了部分情报，并为此动用隐藏了许久的暗桩。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普罗图斯主动联系了自己短暂的盟友，进行了一次视频会议。
尽管这会让他失去主动权先露出破绽，但与之相比，他更不想将即将到手的果实拱手让人。
“...这是您的私有财产，按照流程，我们需要得到您的许可，任何形式都可以。”
即便他们给出了充分的理由，教条与形式主义的繁文缛节，但普罗图斯依旧不认为这就是全部。
他隔着屏幕审视着拾贰席之壹，这位功能主义委员会的领头人物，在他的身侧，巨大的圆桌前围坐着他其余的十一个兄弟。
在一段时间的观察后，他证实了自己之前的推断。
不是什么要紧的事，但同样也给议员长提了个醒。
这或许不是它最完美的状态。普罗图斯双手交合垫在颚下，思考起其中的可能性，并越想越觉得一切脉络都清晰透彻起来。
对，就是这样，如果想要拨动指针，必须得让一切回归到最初的状态。
他曾受震荡波的邀请，这位赛博坦首屈一指的伟大科学家的邀请，于哲拉萨斯研究院见到过最完美的火焰。
绿色焰芯兀自燃烧，外焰如短促闪烁的电流偶尔放射出瞬息的光芒，那是堪比恒星的光芒，也只有在此种状态下，它才能与领导模块产生共鸣，化身为寻找宝藏的指针。
说起震荡波，这位议员早已被抹去旧时的痕迹。
此时此刻的他如获新生，能够更为理智专注的埋首于实验室不受外界干扰，时间的一切仿佛成为冰冷的字符填充于逻辑的词库。
在这之后普罗图斯曾见过他一次，彼时再看曾经熟悉的同僚，最高议长的恍惚也只是一瞬而过，他听着对方申请参与研究的报告，脸上的笑容逐渐加深，一种名为报复的快感在火种深处灼烧，烫得他每一寸管线都隐隐颤栗。
很快他便以合适的理由打发走了这位科学家，作为交还，他愿意为其正在进行的机体改造计划提供所需的一切材料与经费，包括‘志愿者’。
转移注意力的方式行之有效，如果是从前的议员肯定不依不饶纠缠不休，但现在莫得感情的震荡波在短暂的权衡利弊与逻辑分析后，很快便接受了普罗图斯的‘好意’。
解决了这件小插曲后，最高议长就更专注于小陨石这件事情上。
“那就切开吧。”权衡利弊后普罗图斯轻描淡写道，“只取最重要的部分，回归它最原始的状态。”
他的脸上再次出现最常见的那种明亮的笑容，“我批准了。”
结束视频通话，这种笑容并没有因此褪去，在久坐了一段时间后，最高议长抬手招来了自己的心腹，“我们的领袖最近在干什么？”
他的笑容加深，越发灿烂了，“就现在，我要知道全部。”
大议会厅
这是奥利安第二次站在这里。
同样的地点，同样的立场，同样的目的。
数不清的摄像灯光恍若打在舞台上的聚光灯，也似繁星闪烁迷离朦胧。
这是至关重要的时刻，足以刻在里程碑上的历史转折点，从他踏入这座万众瞩目的城市开始，一举一动，每个出口的文字都将在各个行省单位转播。
所有人都在看着，无论是与他们同在的支持者、旧制度的拥护者、又或者是持观望态度的中立者，赛博坦数十亿同胞正关注着这座富丽堂皇的议会厅，未来几个赛时发生的一切将改变大多数人一生的命运，他们都在等待最终的宣判。
奥利安为不可见地倒伏了一下细长的天线，他的余光瞥见自己空荡荡的身侧，这意味着今日他将孤军奋战。
这注定会在今天的公开议会上掀起轩然大波，成为挥之不去的核心问题，无论如何，直接掀起这股浩浩荡荡改革热潮的发起人缺席重要会议，而他首当其冲将面临无谓的非议乃至成为敌人抨击的首要目标。
实际上，在到议会大厅这短短的路程中，已经有几个记着将话筒递到了他的嘴边，希望能提前挖出猛料的大有人在，更何况这是他们亲自送上的把柄，洪水猛兽一有可乘之机就会倾巢而出。
他分不清哪些是职业所迫，又有几人是早有预谋的煽风点火，他能做的只有在威震天回来之前顶住压力争取时间，把握机会，不负所托。
......
能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普罗图斯深知利益是一切关系的前提跟纽带，无论是多么岌岌可危的关系，只要有利可图们就会有无数人蜂拥而上，即便是尔虞我诈的对手也能因此共同坐在一张桌子上谈笑风生互换筹码。
同时他深知分散投资能有效降低风险，无论何时都得提前为自己铺好后路，但此时此刻他觉得这里面还应该加上运气的重要性。
但事到如今抛开别的不谈只说运气实在是有些强词夺理了。
“你说什么？”
此时距离公开议会还有不到十个塞分，这通电话来得不是时候。
普罗图斯在听完对面的叙述后，看似没有任何情绪上的波动，但攥紧了通讯器的手指出卖了他此时的内芯波动，“你说什么？”
接着，最高议长第三次重复同样的问题，“你说什么！”
“我们在给它分类。”拾贰席之壹毫无感情的机械化声音。
“分类？你们在给它分类？！我的命令是找到指引领导模块的方法，但你现在告诉我这段时间竟他渣的一直在给它分类？”说话间他的声音渲染上显而易见的愠怒，“我不在乎它究竟是什么，我只在乎我想得到的！”
“功能主义制度下每个人都必须被分类。”
“呵，那你们给它分出什么来了...”在这种荒唐事找上自己并打乱了所计划的节奏后，普罗图斯忍不住短暂地丢掉了平日的风度与从容，出言讥讽道。
“你绝对想象不到，普罗图斯最高议长。”拾贰席之壹冰冷的声音突然渲染上一丝狂热，并因过于激动连声线都带着不难察觉的颤抖，“它的价值、它的状态、它代的意义，我想我们实在亵——嘶嘶——我们会让它回归——嘶——呲呲——它会——是——”
通讯信号在此刻受到短暂的干扰，这本该被引起重视，但找上他的烦心事实在太多，当下万众瞩目的公开议会即将宣告开始，他的秘书已经第三次做出时间上的提醒。
普罗图斯心烦意乱，这飞速消磨了他已经所剩无几的耐性。
“行吧，不管你们之后打算做什么，在那之前，给我挖出领导模块的下落，这次可别再弄错了！”他匆匆敷衍着，芯里飞速权衡利弊并很快做出取舍，此时此刻他需要调整一下自己的原定计划。
要彻底舍弃这群不靠谱的合作对象吗？不，这代价还是太大了，更何况，他不想将就快到手的战利品拱手送给御天敌，现在做出让步才是给了他的领袖可乘之机。
思绪万千，普罗图斯只犹豫了一瞬便重新做出决断。
“现在收拾东西撤离，我会安排卫队和飞船送你们离开这里，只带上最重要的部分，至于剩下的——”他条理清晰地下达命令，“留给他也无妨，这足够为你们争取撤退的时间了。”
“留给御天敌？我不认为他会——”
“不是御天敌。”普罗图斯出言提醒，他想，这都是什么事啊，“是威震天，他不超过十塞分就会敲开你研究院的大门，想活命你们可得赶快了。”
挂断通讯，普罗图斯平复了一下此刻难以言喻的芯情。
按照他原定的计划，此刻他已经领导模块在手，继任领袖是板上钉钉的事，今天这场议会本会是他重洗赛博坦格局的棋盘，用威震天吃掉功能主义委员会，用奥利安吃掉御天敌，为自己扫清君临天下的障碍，再接着就是......
但现在计划被暂时搁置了，普罗图斯对此做了一些细微的调整以应对突发状况造成的不尽人意。
挂断通讯，拾贰席之壹看向自己的兄弟们。
“普罗图斯是个蠢货。”他说，“他根本没认识到这其中的价值远超领导模块能带来的全部。”
“他早就出卖了我们。”拾贰席之贰认可了他的说法，“将这件事透露给威震天，借由他手除掉我们。”
“御天敌那边怎么办？”拾贰席之叁询问，“他同样给了我们承诺，前提是以领导模块为交换。”
“御天敌同样靠不住。”拾贰席之肆说，“一旦得势，他只会比普罗图斯更快地摧毁我们。”
“三方势力，竞相争夺。”拾贰席之伍的视线穿过他的十一位兄弟，望向正前方紧闭的研究院大门，“但东西在我们手上。”
“所以，我们先发制人。”拾贰席之陆认同地点头，“由我们将此事昭告天下。”
“神迹？”拾贰席之柒再次确认。
“万众一芯。”拾贰席之捌念出这句古老的经文。
随之，他的兄弟们一同齐声重复，“万众一芯。”
[楼下]
威震天迈进功能主义委员会大楼正堂的大门。
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最好办法，堂堂正正走进这里，将他的所有行动暴露在公众视野之下，只要他一切按照流程，合规合法，那他的敌人就无法在此事上大做文章。
想要在所有出路都被堵死的情况下搏得一线生机只能如此，威震天清楚的意识到无论怎么选择，都只是在可以预见的选项中挑一个可以接受的结果。
在几乎已经是全民皆知的情况下，由元老院主动示好的公开议会意味着求和，意味着他们抢占先机，先一步做出了妥协，即便他们已经知道了这次的公开议会是一次针对霸天虎的巨大阴谋，也没办法避免参加这场议会。
如果是由他们这边率先反悔，将给全体赛博坦人传递出他们不愿和平解决这件事的讯号，这与他们的初衷不符，在赛博坦掀起轩然大波，可以预见的事当天就会有无数针对霸天虎阴谋论的新闻铺天盖地出现在网上，这些无端指控会让好不容易争取到的局面就此湮灭。
他现在并不是一个人，没办法自私地抛弃身后支撑着他的盟友，他的追随者，霸天虎是他的责任，他许下了承诺，不能就这么自私地因为私人问题扼杀掉如今的一切。
【......一旦你试图调和利益冲突，你自己的利益便要退居其次。】
界标的话总是一遍一遍出现在处理器中，这仿佛是冥冥之中的某种暗示，让他不得不从中做出取舍，这位长者或许早已预料到如今发生的一切，他给出了箴言，但这种好意的规劝却让威震天生出想要与之对抗的逆反心理。
界标曾说过，这条道路只能供一人同行，他就拉上奥利安一起，与志同道合的兄弟齐头并进。界标还说过他需要舍弃自我利益投身大业塑造起最坚固的城墙，他就在墙角留下一个缺口让幼生体钻进来。
这曾是他跟界标无法调和的矛盾，一旦他接受他承认，那便意味着他的妥协，对命运和现实的让步，有些时候他深知界标是正确的，但他不能也不想让现实重新塑造出一个完全陌生的自己，一个冷酷独裁的上位者。
人总是贪婪地，永不知满足，在拥有一切后总会想要得到更多，欲望跟野心总会被不知名的火焰吞没。
他清楚地认识道所有的对抗与排斥来自于对其描绘形象的恐惧，一直以来他尽可能去避免战争的发生，降低矛盾冲突，尽量以最平缓的方式完成对赛博坦的改革，就是为了避免可能到来的战争，过去的他无法想象自己会有一天站在最前面，身后是为他冲锋陷阵的士兵，他们在自己的星球上燃起轰轰烈烈的战火，他撕破了囚禁人们思想禁锢的牢笼，却又将一切引向另一个更快覆灭的深渊。
这不是他想要的。
时至今日他已经跟最初璇玑湖的矿工大相庭径，不可遏制的改变因为一次次的经历与历练纠缠上他，无论是行事作风还是思想上的转变，那种对于力量的掌控与征服在火种内叫嚣，在他每一次搏击时试图冲破束缚的牢笼化身猛兽，他一路走来的剪影赋予了如今的一切，尽管一切可能只是自欺欺人的假象，但他总还想着拉上一直以来的旁观者作为人证与自我安慰。
“你是威震天？久仰大名，我以为你现在应该在大枢密院的议会厅跟元老院的议员们打交道，是今天对吧，那你怎么到这来了？”
面前的前台，那是个再普通不过的赛博坦人，根据他的变形形态被赋予了如今的职位，在最近功能主义者们的城墙下为之服务。
威震天没有因为他的热络而放松戒备，在不知道对方底细的情况下，对方很可能就是功能主义制度的拥护者，可能属于环环相扣的棋局之一，明里一个，暗地里还有一堆。
他在坦然说出自己诉求后又不可避免的思考起另一个问题，自己一直以来在做的事情，是在为谁争取权益，他的拥护者，反对功能主义制度的追随者？又有谁从中受益？
“抱歉，按照流程，你不只要提供自己的身份认证信息，还需要提前半个循环递交申请，由专员审核预约后才能进入，最重要的是，以你信息卡上现实的分类阶层，没有资格见到委员长们，你可以尝试给他的邮箱发送文件，或是在新闻账号下留言，他看到说不定还会回复你。”
威震天在面对对方喋喋不休的话语时不由得认真思考起新的问题。
他为什么没带上红蜘蛛给他的融合炮？
在耐心耗尽后将前台按在桌子上，一字一句敲出自己想要的问题答案，弄清楚了具体的楼层和路线，威震天在更多的警卫冲上来之前进入一侧的传输梯。
楼层上升的数字不停跳动。
威震天张开自己的手，上面干干净净，显然刚才的冲突中他收敛了力气没做出出格的事情，就像他来这之前跟奥利安约好的一样，他会冷静、克制、理智的进入这座大楼，在确认小姑娘确实被送进这里后，再以绝对正当、正规、正式——
大议会厅
“就在刚刚……”普罗图斯打断了奥利安的据理力争，他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场的每个人，每个收音器完美的捕捉，这位最高议长收敛了平日里微笑常存的面孔，换上了更合时宜的忧心与震惊，“威震天闯入功能主义大楼，屠杀了十二位委员。”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5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