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第二十二章 报请抚恤 ...

  •   第二日,杜管事就照卓芬的意思,向樊家大管事樊铎,报请了星峰号上殉职采珠人的抚恤。樊铎追随樊老爷多年,人品上自然出众,早就对跑船的那些人有不小意见,以往仅是听说卢尉明杜光明与外商勾结,侵害大昭国家、樊家利益的传闻,曾私下与老爷说过。樊老爷震惊之余亦派出人马,对杜光明涉外的行踪进行调查,结果与协贸使司的调查结果相同,皆是证明,古达沐王国、乌兹王国与柘禄国三国水产爆发,导致青砂蚌于沿海水域大规模出现的结论。

      没有人能够想到,杜光明卢尉明之流,会丧心病狂到将国宝青砂蚌,转卖他国,此举可谓自掘祖坟、有损阴德。可偏偏,卢尉明就那么做了,还是以水军署的身份,故此大昭颜面在各邦国、藩国之中也有损谪。天下自然没有不透风的墙壁,尤其事关大昭国家利益的青砂珠,樊家最终还是证实了这一消息。但是,由于卢尉明与杜光明早已为自身择好后路,于墨海某个隐蔽海岛上修建了码头、船坞,并豢养私人武装多达数千。

      他们两个已形成强大攻守同盟,做事扶衬,樊家也不能无凭无据查办杜光明。上个月樊老爷终于下定决心,要将杜光明软禁起来,可他又以为樊老爷效忠,不放心将生意交给外来人为由,又将樊老爷给搪塞了。杜光明那一边,在水军署内亦打点得很好人缘不俗,水军署无法依照传闻便将人逮捕,派出暗查其秘密码头的军舰,巡航多日也无功而返。故此两人得以逍遥法外,且一面还有强大武力支撑,樊老爷无能为力。

      樊铎并未停止调查,他与杜光明不同。从采珠人做起,做到管事、管家最后是这樊家的大管事,历受樊老爷提拔之恩,对其人忠心耿耿,更了解樊老爷与朝廷合作的一些事宜,可谓忠义财三赢之商贾典范,樊铎怎能甘心杜光明卢尉明继续作威作福?正苦心搜集证据之间,这杜光明今日居然哭得鼻子一把,泪一把来寻他了。

      看他肩膀低垂、佝偻衰弱,头上包扎隐隐透出血迹的样子,樊铎起初非常紧张。因为他生怕手下之人是被杜光明发现了行踪,引发了冲突才使得杜光明受伤的,他今日前来可不是哭丧的,是准备拉着自己去老爷面前好好申诉的,若是那样,他便有脏水往樊铎头顶上泼了。樊铎一面观察着杜光明遮脸痛苦的样子,一面命人上茶,安抚老杜坐下与他好言相劝:“杜老弟,这是何故哭泣?你有什么事情,我这当哥哥的还不为你撑腰啊?”

      说这话时,樊铎暗暗咬着牙齿,他手头掌握的消息,是非常多的,如今如兰号星峰号无论在哪,在做什么,他都知道得一清二楚。杜光明擤了把鼻涕,将茶碗里的水咕嘟喝完了,竟然跪伏地上,双膝走路扒了樊铎的腿,大哭特哭起来:“樊老哥哥,您可得为小弟我做主啊!邵鸿振派来咱们星峰号上的航海士,卓芬,昨日登船,因与兄弟我发生几句口角,竟将我打伤了,还强迫兄弟画了莫须有的海图,非得让兄弟我证明,我与卢尉明营佐在海上有一处船坞……”边说,手还指着码头方向,声嘶力竭,极证可怜。

      樊铎紧绷着的脸,稍略放松了一丝,赶紧上前将他搀扶起来,落于座上:“杜老弟啊,现在你与卢尉明做的那些事情,并不算是什么秘闻,前两天老爷来江流城查账,我作陪在城里酒馆吃了酒,站在楼檐之下消食那阵子,就不知听过多少有关你那船坞的事情了。你想,江流城老百姓都知道的事情,卓芬自然也知道,她年轻气盛,又是将门虎女的出身,怎会容忍这些?许是一时情急,做了没心眼的事儿了。我让她为你赔罪!”

      杜光明满眼溢出期待的光芒,因为他本身就画了假海图给卓芬,料想当时那情况她根本不可能转舵再去确认船坞所在,想着她等会站在自己面前,自赏耳光的样子,自然万分期待了。“只是——”樊铎脸上突然变幻诡笑,胳膊肘抻到茶案上,做出两人私密之举:“你那船坞究竟是不是真的?杜老弟,你也明白,做咱们这一行的,位置再怎么高都是为别人打小工,樊老爷对我等再好,那也是利益使然。所以啊,我就想,能不能把你那生意也匀我一点?”

      杜光明假意没有听懂,斜睨了端茶的小婢一眼道:“樊老哥哥,哎呦,我们这种粗懒下人怎能跟哥哥您比啊,您是老爷一手照看大的,都有府上的赐姓了。您到了退休的年纪,还愁下半辈子不活得像佛爷似的?再者说,什么船坞?!那都是江流城某些不安好心的刁民,看不得樊老爷占了城门三个码头,才放出的屁话!采珠的可不止咱们一家啊,有些人就是存心看咱们笑话。”

      “哦?是这样?”樊铎摆手让那婢女出去,杜光明见他将侍女都给支了出去,许是对他们那青砂珠的生意真起热心了,正准备接话呢,谁知道樊铎竟话锋一转说道:“你啊,就是太滑头,总喜欢耍小聪明。”将眉头紧紧皱起,樊铎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让杜光明心里咯噔了一下。

      先前那被支走的小婢又返回来,手里还捧着一封加了火漆的密函。樊铎接过小婢递来的眼镜戴上,以往这副总被杜光明暗暗嘲笑的大圆框子,此时看起来却像是能决定他未来命运似的庄重,杜光明喉头哽哫了一下,不安感愈发强烈。心里又不停默念:卢尉明死得好,也只有他死了,船坞的所在永远都不可能让第二个人知道。只有我知道,只有我,才能决定我自己的生死。

      樊铎慢悠悠地将密函展开,将裁纸刀往桌上一抛,脆响将杜光明吓得瞪了下眼。

      “我这就展开了,杜老弟,我先前说的事,你若是允了,我就将这破纸给烧了。否则,我若是差人按卢尉明老弟提供的海图,将船坞找到了。你可知道,咱们老爷生意做大之前,是靠什么营生的!”杜光明听他话虽说得唬人,但早就稳住了心神。一想到当时卓芬他们在船上,再三提起过卢尉明被颠到海里去的事情,就更加确信卢尉明的嘴是早堵上了,怎么可能这时还有海图跑出来?若是樊铎以前便得到了海图,卢尉明就不至于被卓芬弄死,他也不可能将气沉到现在,才来提审自己。

      当下,心念更为统一了,便继续朝樊铎打马虎眼:“樊老哥哥,您这是何意?老弟我真是听不懂。

      “你且看看,你上面的海图可准?”见他冥顽不灵,樊铎便将密函完全展开,双指推着纸张往前,结果杜光明只是觑了一眼的功夫,当时就傻了。因那海图记载的地点正是隐秘船坞所在,连雇佣兵员与船只数目、型号都标注得清清楚楚,这样的情报若不是卢尉明,不可能有第二个人。但他昨天明明掉水里淹死了?他先前被陶五松了绑,人跑出阁楼的时候,星峰号上就不见一个人了,陶五威胁他时也说过“卢尉明已死,你好自为之”这样的话,现在,怎么成了这样?

      卢尉明起死回生了不成?

      樊铎手指伸进袖筒,将布料展平,抚了抚玄色四方缯纱帽,起身踢出踏云靴,眼看就要离开,杜光明甫趴在地上,连连朝他磕头请求饶命,说是自己被沙子迷了眼了,若不是卢尉明打了青砂蚌的主意,就是给他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动这主意。话说出口,却猛地闭嘴,生怕卢尉明根本就没死,是被卓芬绑了起来,那海图也是专门诈他的,因此额头上冷汗直冒,既骗了樊铎,他又骗了卓芬,还被人知道了船坞所在。

      还不如,拼个鱼死网破!

      杜光明甫伸手去捉腰间软剑,动作明显到一旁的小婢都睁大了眼睛。这时,樊铎却突然转过身来,语气亦变得诚恳起来:“杜老弟,你也曾靠着为老爷一心分忧,才做到管事的位置的,怎如此糊涂?卢尉明是水军的人,犯了事亦有几重人保他,反观你便孤零零一杆枪,将青砂蚌贩到外国去,于樊家于大昭都无法容你!但是,老爷还不会杀你……”

      杜光明听到这,脸色暗沉,似是回想了曾经风云,此时稍具愧色,不忿地将头按在地上:“谢老爷念在老杜为樊家操劳的这些年上……”

      “你太抬举自己了,杜光明,你是一定会死的。你做的错事不止青砂蚌那一件,你做过更加可恶可鄙的事情,难道自己不知道?死之前,我希望你能弥补那些过错,否则下了九泉,若逢孤魂野鬼夹道辱骂于你、祖宗爹娘不让你魂归故里,你该作何心情?”

      樊铎甫一甩袖,身影迅速消失在门前。杜光明这才知道,他哪里是急着将海图呈给老爷过目,将自己整死?他急着走,是因为嫌弃和杜光明这样的人共处一室,沾污染垢不得清爽。杜光明凄苦一笑,在对角那小婢的冷眼嗤笑之下,浑身瘫软,仰倒在地。

      “卢尉明!你是死了!还是活的?!你个卑鄙小人,老杜受你所累啊!”

      小婢莺寰本应随着樊管事离去的,却见室内这人恶心透顶,还在那叫苦连天的。

      她便自作主张,幽幽踱到杜光明眼前,一副揶揄笑容道:“方才那封密函,是驰胪号上的邓管事送来的……”

      “驰胪号?”杜光明哑然失色,驰胪号是停在如兰号隔壁码头的那艘画舫,从不见它出动,他总以为是管事老邓没有能耐,樊老爷不屑用他的缘故,常常以此炫耀。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