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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21 偷听 ...

  •   21 偷听

      四月十六日晚。

      又是一个深夜,但这次是又圆又大的满月挂在天际,向大地慷慨地洒下一片清晖。

      负责守城的卫队长又领着那个以长麾遮掩了大半脸面的神秘人,走在武牢关内通向最深处那唐军元帅李世民的居所的路上。只是,卫队长能隐约地感到这次那神秘人有点不对劲。上次,自己带着这人走过这重重门户时,虽然看不到他的相貌,也听不到他说一句话的声音,但那沉稳的脚步透露着此人的深沉镇定。可是这一回,虽然是一样的打扮、一样的默不作声,他的身子却明显在不停地颤抖着,踏在地上的脚步也显得凌乱、甚至是有些慌张,好几次一个踉跄险些就要摔倒的样子。他的呼吸也甚是粗重,鼻子喷出的气息吹动着高高竖起的衣领的领角。还有就是,卫队长总隐隐觉得鼻端闻到他身上有一股奇怪的气味。是什么气味呢?卫队长一时之间在脑海里想到的,是“战场的气味”这样的形容。

      卫队长感到有些不安。这人的气度怎么变化那么大?他忽然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这次不会是另一个人吧?他把上次那人杀了还是怎么的,抢了他的衣装,冒充了上次那人潜进这武牢关来?可是一转念间,他又否决了这个大胆的设想。不要说此人也有那剑形的护身符作为信物,而虽然他看不到这人的相貌,还是能从身材、背影上分辨出这是上次那个人。只是不知道他这次经历了些什么,会有如此之大的变化。

      卫队长正自胡思乱想,二人已经来到了那两间相连的厢房之前。与上次一样,左首作为李世民的卧室的厢房仍一片漆黑,右首作办公之用的厢房则仍是灯火通明。但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时右首厢房之前,正有一条黑黝黝的大汉跟在世民的亲兵身后站着。那亲兵向着房内通传:“尉迟将军到了。”接着,那亲兵就躬身退下,走到二人身边,向卫队长微微点头,以示跟他打个招呼,却没有作声就走开了。

      卫队长向那身披长麾的神秘人鞠了一躬,也是不作一声,转身往城门的方向走回去。走在路上,他心里仍是不由自地的想着那神秘人这次的反常情状,鼻端似是仍能闻到那股奇怪的气味。

      战场的气味……到底是什么的气味呢?

      忽然,他顿住了脚步。他终于想到了那是什么气味——那是……血腥的气味!怪不得,他会联想到战场上去了。正是在战场之上,才会到处充斥着这种血腥的气味。

      这么说……那人,是身上有伤了?

      卫队长不由得往身后的来路回望了一下。但这时已走过重重门户,他自然已经看不见刚才那人的身影。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他的身子在不断地颤抖,脚步也显得凌乱,呼吸还甚为粗重了。因为,他身受重伤!

      侯君集站在那两间相连的厢房前,看着那条黑黝黝的大汉推开左边的房门走了进去。

      本来,这一路上他强忍着剧痛,一直支撑着不明显地暴露出身上有伤的情况来到这里,为的就是能在这时马上推开左边的房门,扑进房里那人的怀里,向他哭诉自己这一夜曾经历了何等的死里逃生……为的是想看他如何痛惜的检视自己的伤处,温言软语地安抚着自己六神无主的心……

      可现在,他房里却有另一个人在,就似在侯君集这满心的期待之火上当头浇下了一盆冷水。

      侯君集不由得双眉倒竖,恼怒地瞪着左首那扇从其后泄出灯光的紧闭的房门,想:都这么晚了,为什么还要召那“黑炭头”来议事?有什么急事不能推到明天再办?

      那条黑黝黝的汉子,侯君集一眼就认出来,那是曾为刘武周旧将的尉迟敬德,别号“黑炭头”。

      侯君集在自己心里生了一会儿气,却毕竟还是深知军务为重。自己虽然跟那房内的唐军元帅李世民交情非比寻常,但也不能在这个时候冲进去跟他撒泼,便勉力抑下满怀的不快,仍如上次那样走到右首的房间窗前,开窗跳了进去。

      进了房间,他把长麾脱下,就着今夜明亮的满月自行检视着身上的伤处。刚才脱身之后急于赶到这里来,没顾得上仔细地逐一包扎伤口,只是胡乱地撕下布条把特别疼痛之处缠扎起来止住鲜血流出。这时细看身上,才发觉还有很多小伤没包上,浸出的血水粘住了最内层的单衣,干了之后结在一起,一扯就是撕心般的疼痛。在这没有伤药的情况下,他不敢再作处理,只怕强行扯下单衣会再次弄破伤口而流血。这一路奔来,他已经有点失血过多而致走起路来晕乎乎脚步不稳的感觉。

      他对身上的伤束手无策,只能坐在这黑暗的房间里等待隔壁的世民赶快见完那尉迟敬德。这种无能为力之感,又挑动起刚才的恼怒之情,心头的火气又“呼”的升腾了起来。他怕弄脏世民的床铺与椅子,不敢坐在上面,索性就挨着分隔这房间与旁边房间的墙壁坐下,有意无意地把脑袋靠在墙上,想听出隔壁那两人在谈些什么,是不是快谈完了。

      可是这武牢关里的房舍都以山石砌成,这墙壁乃是厚厚的一堵石墙,并不是普通的砖墙,因此两个房间虽然只是一墙之隔,声音传过来却已变得不甚清晰。侯君集竭力地凝神倾听,也只是隐约听到一两声话语,大概是那边的人说到最激动、声音最大时吐出的几个字,零零碎碎的,根本不可能凭此而猜出说话的人在讲什么。

      听不到说话的内容,但侯君集至少能分辨出哪几声话语是世民在说,哪几声是那“黑炭头”。似乎大部分时间是世民在急速而激动的说着什么,“黑炭头”偶尔才说上几句。“黑炭头”的声音比世民的更是低沉,几乎完全听不到他的说话。君集竖起耳朵听了半天,能听见“黑炭头”说过的最完整的一句,是他在世民的一连串话语中忽然着急地插进了一声“元帅!”,打断了世民的说话,由他自己说了两三句的样子。然后却是世民高声的叫嚷顶了回去:“那又怎么样?难道……”

      侯君集不知不觉间把耳朵紧紧地贴在墙上,尽管粗糙的石墙表面扎得耳朵与面颊刺痛,但他还是用力地往墙上压,好像这样能减少一分与旁边房间的距离,就能多听见一分那边明显正在发生着的争吵。但那边传来的声音实在是太过断断续续,君集仍是基本上完全没听清楚争吵的内容。

      而且,接下来,那边两人对话的声音又低下去了,似乎双方都平复了心情,没有再以高声吵架的语气说话。有一段时间,声音低不可闻,好像根本就没有声音,似乎是那边的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过了很久很久,久得侯君集几乎产生幻觉,以为自己是听着听着就睡着了过去,才忽然又似乎听到世民再次开口说着什么。然后,“黑炭头”一句“末将,遵命!”的声音异常清楚地传了过来,显然他在朗声应命。

      在此之后不久,侯君集就听到“咣啷”一下开门的声音,有人从那边房间走了出去,“黑炭头”向世民说过告退的话语,脚步匆匆,就此离去。

      然后,世民向这边房间走来的脚步声也响了起来。莫名其妙地,侯君集刚才还怨恨着世民跟别人商讨公务到这么晚,害他不能与之相见,这时他却又不想马上被世民见到自己,便又一如上次那样躲在了纱帐之后。

      亲兵打开这边的房门,向世民道过晚安就退走了。世民独自一人推门进来,点起烛火,却没有就此宽衣上床安睡,而是坐在桌边的椅子上,一手托着额头,望着烛火一动不动,似是在出神地想着什么。

      已经这么晚了,为什么他还不赶紧睡下呢?

      侯君集挪动了一下身子,以便能看清世民脸上的神色。当那面庞映入他眼帘之时,他不觉一惊。在摇晃不住的烛火之下,他还是能清楚地看到,那已颇有倦意的脸上,竟是残留着些许的……泪痕!

      为什么?小君,你为什么……哭了?

      后记:

      1、这一段的背景不知道各位还记得不?那是《相敬以德》里将军与世民相约的等候时间过了一半,世民跟他喝酒庆祝,将军按纳不住冲动吻了世民,被世民赶走,然后将军满怀歉疚之意等了整整一个白天,当以为世民再也不会理他的时候,世民却又忽然在深夜之际召他前去相见的那个晚上~~~~不记得就再重温一下《相敬以德》里的有关章节吧~~~

      2、猴子是个嫉妒心相当强烈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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