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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20 夜谈 ...

  •   20 夜谈

      侯君集却摇起头来,道:“这恐怕不行。窦建德这人,是泥腿子的出身,其实不怎么会治军作战。你看他军纪混乱如斯,就可见一斑了。他在山东未逢强敌,也是因为他的对手也都是泥腿子出身,也不是真的会打仗的。他们碰到一起,就有如两个不懂武功的人乱打一通,毫无章法可言的,谁赢了都不奇怪。但他确实是个好人,我在夏营里听到的,都是对他赞不绝口,就连新降过来的原孟海公的士卒也是这样。听说他每次打了胜仗,攻克了城池,获得的金银财宝都分赏给手下的将领士卒,自己是分文不取的。日常生活过得很是简朴,吃的都是粗米菜蔬,从不吃肉;他那所谓曹皇后穿的也只是布衣,不着绸缎,侍候的婢女不过十几人。大概就是因为这样,所以上下都服他,能与他同心同德地作战,就比山东其他泥腿子打起仗来更有士气,也就能屡屡获胜了。”

      李世民凝神地听着侯君集对这他将要与之决战沙场的对手的描述,道:“你说的不错。我也想起来了,当年窦建德破灭宇文化及,俘获隋宫数以千计的美女,全数遣散。前隋的官员,愿意留下的,就量才录用;不愿意的也不勉强,甚至想投奔我大唐或洛阳郑逆之人,他不但未加留难,甚至供给资粮,派兵护送出境。这确实是堪称仁至义尽了。如此说来,想要在夏军之中撒播谣言、离间上下,是做不到的了。”

      “嗯,就算不是做不到,勉强做了,效果也不见得会有多好吧。这种谣言,说出去也没人信啊。”君集有意无意的靠得世民更近,鼻尖几乎都要碰到他面颊上去了。

      世民不觉推了他一把,道:“喂,不要靠那么近,你不觉得热的吗?”

      侯君集嘟哝了一声,不情愿地退开了一些儿,道:“其实以你那么会打仗,窦泥腿子那么不会打,根本就不需要我这个卧底,你以堂堂之师出阵去把他打得落花流水就是了。他人好有什么用?打仗又不是靠人好。要是打仗靠的是人好,王世充那种大坏蛋不是早该给你灭了才对吗?”

      世民“噗”的一下笑了出来,禁不住在君集额头上敲了一记,道:“你这小子,人虽是涎皮赖脸,脑子可真的好使,这关窍都给你看通看透了。”

      君集也不觉眉花眼笑,却佯作气恼,啐道:“你叫我‘小子’?你比我年纪还小哩,怎么就摆着这么副老气横秋的神气?”说着也要往世民额头上回敲一记。

      世民以手挡格着君集的攻袭,往里缩着身子,笑道:“好了好了,不要闹,正事还没说完哩。”

      君集不依不饶,道:“不行,谁叫你打了我了,这仇我一定要报。”

      世民无奈,只得放下挡格的手,主动地把额头探到侯君集身前。君集一阵心如鹿撞,屈曲着指节轻轻敲落,那轻柔的手力哪里像是敲打,更像是抚弄。指节触碰到世民那微有薄汗的额头上之时,指尖一旋,变成了指腹在那上面揉按。

      世民轻哼了一声,一边往后退缩,一边道:“你干什么?”

      “别动……”君集低喝着,手臂伸前,指腹始终贴在世民的额上摸索着,“……我想看看你额上那扁平还在不在。”

      世民听到这话,果然就顿住了躲避,由得他的指腹在自己额上前后左右的抚过。好一阵子,君集都没说话,世民反而沉不住气,问:“怎么?那扁平……不见了吗?”

      “在,就在这里呢。”君集入迷的以指腹抚弄着那用肉眼无法看见、只靠抚摸可感觉的扁平,想到在世民和他的亲生父母之外,就只有自己知道这个秘密,只有自己可以抚摸这个地方,心头不由得掠过一阵的欢喜,却又是一阵的迷惘。只因他同时又禁不住想起自己后背那个胎记。这两个分别印在他们身上的宿命,到底哪一个会改变另一个呢?

      想到此处,君集胸膛之中又蓦涌起了一股沮丧之意,喃喃的道:“其实,你不用担心我在夏营的安危。虽然唐军之中很少人会相信你能打赢这一仗,但我一定不是心存怀疑的那个人。因为我知道,有这印记保佑,没有什么强敌是你应付不了的。而我身后的那个印记,也确保了我不会死于为国捐躯、光荣牺牲这种好事上。这天下就算有再强大的力量,也无法同时违背你和我的宿命一起指向的路向。”

      虽然君集只有一根手指贴在世民的额头上,还是明显地感到他身子震了一下,道:“君集,你还是想着你那‘大凶之兆’的事吗?你在我身边,都四年了,不是啥事都没发生吗?这种无稽之谈,你早该摒弃了才是。”

      “四年算得了什么?”君集的指腹仍继续在那扁平上打着旋,“我在阿爸身边还呆了十四年哩,还不是照样害死了他?可见我这种不吉之人,迟早是会把身边对我好的人都拖累了的。可是我已经不能离开你了,只好祈求上天让你这印记比我的胎记有更大的力量,可以克制得了我吧。”

      世民听他说得越发的凄苦,忍不住一手拉下他那抚在自己额上的手,斥道:“胡说八道!这世上人人终究都要死的,难道在你身边死去的人,都是因为你的缘故才死的吗?你这样把什么坏事都归咎到自己身上,你这胎记自然怎么都是灵验的了。”

      “世上确实人人终究都要死,但阿爸并不是正常的生老病死,就是因为我的怂恿才惨遭腰斩的嘛。”

      “好了,说到底,你其实还在怨怪着我,我才是害死你阿爸的人。”

      “不,不是的……”君集着急的分辩,可没说几个字,世民的手掌已捂了上来。

      “你要真的不怪我,那就以后都不准再提你阿爸身死之事。”

      君集的思绪已被那贴在自己唇上那温热的掌心撩乱了,只顾得上“嗯嗯嗯”的哼了几声以示答应,不禁就轻轻的晃动起脑袋,让自己的双唇在世民的掌心上蹭擦起来。直冲入鼻端的带着些许汗意的气味,对他来说似乎又是另一种略有不同的体验,他又开始在心里辨认着、分门别类着这些大同小异、但都属于世民的……气味。

      只是美妙的一刻总是短暂的,世民很快就抽回了手,道:“还是言归正传吧。你刚才说得对,打仗靠的可不是人好。窦建德人是很好,但说到打仗,就远远不如王世充了。可是你在夏营作卧底,也不一定就派不上用场。你且耐心地呆在里面,有重要的消息就传报过来,也要随时看着有什么可乘之机就果断行事。呃,不过这种见机而行、灵活应变之举,你这鬼灵精是不用我来教的,有你负责这事,我倒是可以少操很多的心了。”

      君集一面为着世民抽离手掌而感到失落,但另一面又听到世民说出如此信赖他的话而得意非凡,只是例行的还是得表示一下谦虚,道:“我此前负责挑动洛阳城内的反郑势力起义,与我军里应外合,可一连组织了十三批人,全都未及发动就被发现而遭剿杀。我这样办事不力,你都没气我,我自己可是很不甘心,也很不安心,只盼这次在夏营内作卧底,能真的帮上你忙吧。”

      世民安慰道:“在洛阳城内策反之事,哪有那么轻易的?正如你刚才所说,要论深得人心,王世充比起窦建德就差太远了,可是他对下属的控制之强,却是窦建德万万不如的。你可以这样轻易打入夏军之内,出入也不困难,这种事情换在郑军里应该是不可思议的吧。我深知王世充那老鬼之能,这并非你办事不力,怎能怪罪到你头上了?”

      君集听世民如此体谅,心下甚是感动,不禁由衷的道:“这次,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必能在夏军之中找出破绽,让你一战就灭了这班骄傲自负跑来趁火打劫的泥腿子。”

      世民笑了起来,道:“我知道你会尽力而为,但事事务必先以你性命安然为首。我知道你想我,可是事非必要,尽量还是留在夏营里吧。无论如何,你都得万事小心,不要轻易露出了马脚。”

      这样正嘱咐之间,忽听得外面敲起了更鼓。世民忙道:“好了,时间不早了,赶紧睡吧。明早你要赶在四更起来,天亮前得潜回夏营里去,否则晨操的时候现不了身,他们会怀疑你的。”

      君集谈兴正浓,也想乘着这与世民同床共枕之机多与他亲近,可听世民这样说,也知道现在确实不是亲热的时候,只好顺从地合上双眼,在世民的气息萦绕之中慢慢地沉进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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