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路熹微》唯洛

3、003

　　好吧，谁让他来晚了呢。虽说他更愿意坐里面，但那也只是有选择情况下的个人偏好，事实上他随性得很，坐哪儿都无所谓。即使他先坐了里面的座位，同桌的人来了说想坐里面，他也不是不能把座位让出来，所以根本没必要专门留张字条占座的。
　　他到学校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数学课就赶上了个尾巴，坐下没有五分钟下课铃就响了。他也压根没有给韩老爷子半点儿面子，摆在桌子上的分明是后黑板课程表上写的下一节语文课的课本。
　　下课铃一响，前后门同时开了，前门韩老爷子端着茶杯走出了教室，后门尹洛背着她那个又破又瘪的包进来了。尹女侠走路自带三尺剑气，所过之处寸草不生，后门附近本来想要出去的两个大哥都自觉地缩了缩手退到过道里给女侠让路了，可尹洛还是站住了，她一抬眼发现自己外面那个座位上已经有人了。
　　挡了她路不是的不是别人，正是南城一中的脸，顾神顾宇是也。
　　这下彻底没人动了。
　　上厕所的也不去了，蹿班闲聊的也不聊了，谈恋爱的问数学题的扯皮的擦黑板的通通都忘了自己要干的事儿，班里这么多双眼睛同时都转向了西南角的两个人。
　　开玩笑，顾男神和女魔头的第一次正面交锋，这要是都错过了那简直枉为一回九班人。
　　顾宇正在默诵语文必修二上的必背篇目，并没有注意到他未来的同桌已经站在了他一米开外的地方，尹洛也只是停了那么一下，她内心当然希望她那个不知道怎么了的同桌能晚来几天，让她再过几天没人打扰的安生日子。不过来不来也没差，那货要是敢烦她，她就揍到他不敢说话为止。
　　她把包从肩膀上卸下来，隔空往桌子里面一扔，书包擦着顾宇的头皮飞了过去，咣当一声砸在了里面那张桌子上。顾宇眼皮都没有撩一下，刚好背完那两段《离骚》。他把书放下转过头去，就见刚刚翻墙的女侠神情寡淡地站在自己面前，赏了他不疼不痒的两个字。
　　“让开。”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吸凉气的声音。洛爷就是洛爷，管他对面是人是神，都一样的踩在脚底下践踏，完了，顾神要是不反抗，从此九班都要臣服在女魔王的淫威下了。
　　尹洛话出口的时候并没有认出顾宇，顾宇转过头的时候也没料想是尹洛。两个刚刚在校门口狭路相逢的故人这会儿又见了面，都觉得这个世界未免有些太小。
　　顾宇笑着起身，有些不解地看了看尹洛，问道，“你不是翻墙进来的么，怎么还走到了我后面去？”
　　尹洛当然是走到顾宇前面的，但她是来晚了又翻墙进的，到教学楼的时候第二节课还没有下课，她中途进班还得跟上课的老师费一番口舌。加上工作的事情没个着落，她有些心烦，干脆就在走廊拐角抽了根烟，等这节课下课再进班，下节课的老师也不知道她上节课没来。
　　但她当然没把这些解释给顾宇听，而是从他让出来的地方走进座位，拿起桌子上的包塞进了书桌里，给了顾宇和周启晨一样的待遇，“干你屁事？”
　　九班人这下子放心了，连周劳模和顾学神都是这待遇，他们这群还没挨过骂的现在不得不说心态实在是很稳了。
　　顾宇听了这话自然不会再问，尹洛坐进去之后他也没回到座位上，他原本就打算背完那两段课文去找班主任补个假条顺便直接销了假的，所以把凳子推进桌子底下就往办公室走了。

　　施远来得不巧，他昨晚上已经来九班替顾宇打探过了，知道九班人民给那小子剩下的座位居然是守着饮水机的角落时，他还颇有些惊讶，顾宇不一直号称南中第一神吗，合着男神就这待遇？想当年那个班可是众星捧月的，如今这真是一年半河东一年半河西，男神说过气就过气了，只能缩在角落里守饮水机了。
　　第二节课下课是半个小时的大课间，他趁着这时候打算来慰问一下伤员，熟门熟路地从后门摸进来，还跟几个原来自己同班的打了个招呼，奔着饮水机就去了，结果发现里面坐着的那个不是顾宇。
　　“哎，同学，顾宇呢？”
　　按照尹洛那个“干你屁事”的习惯，听见这话本应该回他一句“干我屁事”，可她放嘴里品了品这话，怎么都觉得说着有点儿奇怪，就干脆没回答，权当没听见了。
　　施远本着一颗四海之内皆兄弟的心，当然不知道什么叫做“当没听见”，他只以为这位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生大概是真的没听见，于是就伸手拍了拍尹洛的肩膀。
　　“同学，顾宇去哪儿了？”
　　尹洛想了想自己也曾经拍过前面那位周班长的肩膀，于是忍了没把施远搭在她肩膀上的那只手给打折，只把手头的东西一放，转过头来看了看拍自己肩膀的这位仁兄。
　　她这一转过头来，话还没说一句，施远已经像烫到了手一般往后连连退了三步，连舌头都惊得打了个结，“尹、尹尹尹洛！”
　　娘嘞，他可知道那帮人为什么给顾宇留这么个座位了。
　　他后知后觉地担心了一下刚刚拍尹洛肩膀的那只手，觉得它现在没折实在是走了大运了，这样一想好像女魔头也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凶。施远那是多大的心啊，给他个地缝他能塞下整个地球，瞬间就把尹洛划分进了可以沟通的那类人。不过吧，这个沟通也是需要时间的，他还是应该挑个顾宇在的时间循序渐进比较好，哦对，还有顾宇，他敢打包票，他那个傻兄弟现在肯定都不知道他同桌到底是谁。
　　施远斟酌一二，决定走一条保守路线，“那什么，尹洛同学啊，等顾宇回来之后你能不能告诉他有个八班的人来找他了，让他有空去一趟八班。”
　　尹洛其实不是不帮，只是凭她对自己的了解，等顾宇回来之后她大概早把这个事儿忘到十万八千里之外了，于是她瞬间想出了一个最好的解决办法。
　　施远等了半天没见人答应，倒是见尹洛从书桌里掏出了一个笔记本翻到了空白页，又拿了根儿笔一起放到了顾宇的桌子上，冲施远一扬下巴，“写这儿，我记不住。”
　　施远让人带过无数次话，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神的操作，他摸着下颌拿笔在本上写了“来八班找我”几个大字，写完又撂下笔看了看，觉得自己这种留言的行为一定会被顾宇嘲笑到高中毕业。
　　不过他也没仔细想，毕竟他本来就注意力不太够的脑子这会儿还在想另一件事情。尹洛刚刚只跟他说了六个字加一个儿化音。可那声音又清又冷，儿化音也没能把温度升上去几度，连标点符号都透着一股寡淡和疏离，实在是太有辨析度了。他对声音没什么敏感的，再怎么有辨析度的声音也顶多在他脑内留存三天。
　　怪了，三天之内他有在什么地方听见过尹洛说话吗？
　　施远调动了一下自己不太够的脑容量，突然间福至心灵，做贼一般倚在桌子上凑近尹洛，“哎，顾宇脑袋上挨那一砖，是你砸的？”
　　尹洛眉头一挑，想了一下也了然了，照着顾宇通讯录上的名字叫了一声，“哦，远哥啊。”
　　施远被这一声哥叫得下一句要说什么都忘了，连忙又从桌子上起来了，一边往后退一边打哈哈，“别，可别，您是爷，您叫我哥这是不差辈儿了，那什么，洛爷，您忙着啊，我这就走了，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告诉顾宇的。”
　　此人因倒戈速度之快，后来被顾宇打入“奸佞”一党，特别是在顾宇和尹洛的关系渡过了鸡飞狗跳的危险期，走向柳暗花明的新天地之后，施远愈发地觉得里外不是人了。
　　但他此时显然并没有预想到日后的发展，还把不小心顺走的笔又给尹洛送了回来。
　　“八班。”尹洛眸光在施远写的那几个字上轻轻掠过，突然想起什么，顺嘴问道，“萧澜是你们班的吧。”
　　“是啊。”施远顿住脚步答道，又嘴欠多说了一句，“我同桌。”
　　尹洛倒是没想到有这么巧，不过也省的她刻意过去关照了，招招手让施远过来，一脸慈爱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以后要是有人敢欺负萧澜，我可就要当做是你的不是了。”
　　施远：“……”
　　对不起，是他孤陋寡闻了，原来他同桌来头这么大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