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路熹微》唯洛

19、019

　　从医院回来，确认了那个在街头被活活打死的“可怜人”确实是“肉粽”之后，尹洛的生活陷入了大片茫然的空白。那日在医院里，她对眼前的一切始终冷眼旁观，在医生不怀好意的目光刺探下不发一言。回来之后，她自己住在那个曾经被她踹破大门的破房子里，做着顾宇拿给她的工作，再也不用面对数不清的打骂和算计，再也不用做着断胳膊断腿的活计去给另一个人还债，甚至除了自己的生活开销之外还能有所富余。
　　可她完全没有什么想法，在生活中大多数的黑暗散去之后，她所迎来的并不是光明，只是无尽的苍白罢了。她现在看似健康向上地活着，其实只是被顾宇走一步牵一步，让她学习她就学习，让她吃饭她就吃饭，按部就班，从无差错。
　　顾宇深知这样下去不行，可到底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无计可施了一个多月，他整个人狂躁地想去游泳横渡太平洋，正巧这时候施娘娘又跑来九班烦他，尹洛以他们两个太吵为由，把人赶去了走廊。
　　施远自我感觉良好，并不觉得去走廊有什么，顾宇却委屈上了。他目光不无幽怨地盯着施远，盯得施娘娘后背直发毛，最后莫名其妙地软了脚，灰溜溜下楼去了。顾宇看着施远遁逃的背影，恍然间有什么地方开了窍，在帮朋友保守秘密和把同桌拉出人生低谷中果断地抛弃了前者。
　　于是当天晚上，尹洛就知道施远想泡萧澜的事情了。
　　尹洛不管谁都不能不管萧澜，她小时候“肉粽”每次喝醉了回家打她，她都往萧澜家跑，萧澜拿水桶往“肉粽”身上泼凉水，结果两个人一起被追着打。萧澜就拉着尹洛往自己家院子里跑，没等跑到院子里，姥姥就牵着大黄狗出来了，那狗凶得厉害，最后变成了大黄狗追着“肉粽”的屁股咬。
　　初中的时候尹洛的名声就已经很不好了，放了学尽量不跟萧澜一道走，萧澜觉出这个事儿了，每天放学飞快地收拾东西，天天在教室门口堵尹洛，后来尹洛干脆提前一节课从学校翻出去，结果晚上回去萧澜都没回家，她又翻回学校去找，那小傻子还在她们班门口蹲着呢。
　　十四五岁的姑娘，已经快脱离柴火妞的年龄范围，像抽条的小杨柳一样，一天比一天的好看。尹洛眼见着萧澜越来越标致，更加下定了不能再让她跟自己牵扯太多的决心，免得有一天“肉粽”又从她身上打什么主意，于是初三的时候俩人大吵一架，尹洛不无恶毒地放狠话，扬言萧澜就是个黏人的废物，整日跟着自己殊不知自己要烦死她的，让她赶紧滚，再也别出现在自己面前。
　　高一的时候发生了那件事情，两个人其实已经很久没说过话了，可萧澜那猥琐同桌带着人堵她的时候，她看见尹洛拎着棍子突然冲出来把人揍翻的身影，一点儿都没有觉得意外。萧澜一点儿劫后余生的心有余悸都没有，笑嘻嘻地去挽尹洛的胳膊，说就知道她舍不得，说那些话都是故意的。尹洛从鼻子里挤出来一个“哼”字儿，说她就会给自己找麻烦。
　　所以在尹洛心里，萧澜那就是全天下最美好的宝贝，谁想碰她都是在染指。特别是施远那家伙，自己当时说什么来着，告诉他不许欺负萧澜，如果萧澜有什么事儿自己第一个找他算账，可现在他自己想泡萧澜？活腻歪了吧。
　　洛爷活动了几下许久不用的拳头，起身就下楼去八班拎人了。
　　施远目瞪口呆被尹洛一路拎到了厕所门口，萧澜一路小跑跟在后面，尹洛赶了她好几次都没有赶走这块狗皮膏药，最后忍无可忍把施远往男厕所一推，自己也跟着走了进去。
　　施远面有菜色，萧澜一脸震惊地住了脚步，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卖朋友不觉无耻的顾学神这才变了脸色，连忙跟着往男厕所走，刚走到厕所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他同桌霸气十足的一条通知，“里面的人，都给我滚出去！”
　　男厕所的人就差没被她这一声直接喊阳痿了，当即提了裤子夹着尾巴屁滚尿流地跑了，尹洛把施远往洗手池旁边一推，一边撸袖子一边慢条斯理地笑着叫道，“远哥。”
　　施远一听她管自己叫哥头皮都发麻，连忙摆手，“别、别别，洛爷，咱有话好好说，男厕所像话么，您看这对您的影响也不好啊。”
　　“我当初怎么和你说的？你又是怎么和我说的？”尹洛回想起顾宇那句“施远泡个同桌就那么容易，我怎么就这么难呢”就气不打一处来，“你去打听打听，萧澜上一个同桌是怎么退的学，那只想对她动手动脚的手又是怎么折的！”
　　施远一个“靠”字儿憋在了嗓子眼，内心把顾宇拉出来连砍头带鞭尸了一百八十遍，这什么狗屁兄弟，为了同桌毫不留情地出卖他，可他冤死了好么，他要是真对萧澜做了什么也就认了，问题是他本本分分老老实实，除了没日没夜地好好学习在成绩单上狂追萧澜之外，其余之处全都安分守己，绝对没有半点儿出格的地方。
　　“冤枉啊洛爷！”施娘娘当即伸冤，“顾宇那厮构陷我！他奸佞小人！我什么都没做啊，我就是有那贼心也没那贼胆啊，啊不不不贼心我也没有，我是良民啊！不信你去问萧澜啊，我就是想和她考一个大学，上了大学你就不管了吧？”
　　尹洛额角一跳，“上了大学你想干什么？”
　　施远义正言辞，“自由恋爱，公平竞争，人人都有机会，洛爷你身为早就相识的娘家婆家两边儿都占的人，不给我加分也就算了，但你不能歧视我！更不能剥夺我追求她的资格啊！”
　　什么娘家婆家的，尹洛正心头一怒，也没去细想施远说的这话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但眼下她是想明白了另一件事儿。妈的，这是被顾宇下了个套，看一会儿她不把他打成个猪头的。她心里正生着顾宇的气，连带着看施远也不顺眼。
　　施娘娘受了一晚上委屈了，临了脑门上又被横劈一记洛氏眼刀。尹洛冷冷地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你出去，让顾宇给我滚进来。”
　　萧澜目瞪口呆，不知道眼前这闹的是哪一出儿，可施远从厕所出来就像个被夺了贞洁的黄花大闺女，一脸委屈地缩在萧澜身后，口口声声要她保护自己，还说尹洛和顾宇都不是人，赶紧走，不能在这儿多待。萧澜哭笑不得地安慰着身后的大龄巨婴，一面询问性地看了顾宇一眼，顾宇冲着她苦笑了一下，示意她赶紧把施远这个没出息的带回去丢人，施远大骂顾宇没良心，顾宇摆了摆手，自己进了厕所去。
　　一掀帘子，尹洛正环胸靠在洗手台上，眸光凉飕飕地在他身上走了一圈，淡淡问道，“我不是让你滚进来么？”
　　“那多有辱斯文。”顾宇笑了笑，“小生是个读书人，面子还是要的。”
　　“读书人可以胡编乱造说谎骗人出卖朋友戏耍同桌？”尹洛抛出来一连串问题。
　　“不可以。”顾宇见她没有要动的意思，便自己贴身上前，双手一探便环住了尹洛的腰，低笑道，“可读书人总要挽救自己岌岌可危的爱情吧。”
　　尹洛伸手一推，正好撑在他的胸膛上，让两个人之间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她挑了挑眉毛，冷冷一笑，“读书人就在男厕所拯救爱情？”
　　顾宇搂着她的腰低下头，把头埋在她的侧颈，直接笑出了声。尹洛被他的呼吸烫得直想往后退，又觉得他笑得简直莫名其妙，看傻子一样看着他。顾宇笑够了突然在她耳朵上亲了一下，而后附耳轻声道，“女侠，这地方明明是你自己选的，小生也是你亲口叫进来的呀。”
　　尹洛：“……”
　　靠，尹洛没忍住暗骂一声。没想到施远的话也有让她同意的一天，顾宇这个奸佞小人，简直无耻。
　　这话还没想完，顾宇却突然抬手掌住了她的后脑勺，尹女侠丝毫不解此动作地茫然抬头，奸佞小人顾宇看着主动送到嘴边的人就低头吻了上去。
　　约么着尹洛腿软得差不多、再没有力气打他了，顾宇这才将人松开，还意犹未尽地用手指摩挲着怀里人的嘴角，笑得活脱脱一个奸佞本身。
　　尹洛体会到了施远一样的不白之冤，张口反驳，“我没骂人！”
　　顾宇整理了一下她额角的碎头发，答得十分坦然，“你心里骂了。”
　　尹洛：“……”
　　妈的，早知道还不如嘴上骂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