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是月落》cristine

21、十一（2）

　　生活仍旧要继续。
　　月离了病榻，才发现自己在屯所还是有所用处的。至少在他卧病的几天里，后院并没有像他所想那样有条不紊地运作。
　　阿步姐在有意无意间将那些领导技巧潜移默化地传授给了他，以至于她自己离开以后，只有月才能成为那个不可或缺的替代者。
　　月病愈后立刻投入工作，不是来往厨房衣局间穿梭催促，就是在和到后院传达命令的队士交涉。马不停蹄，却又毫不含糊。
　　众人的信服多过了非议，流言也就在不知不觉中平息了。

　　新撰组年后又招了新人入伍，有队士无意间在后院看到一美貌女子，回去打听才知道是管事的，还是个少年。这一来一去，新的队士都知道了这么一个人，面若好女、气韵天成。而月浑然未决，还是只和市村家的两兄弟走动，其他人平日里即使打过很多交道，私底下却是毫不亲近的。这引得过去对月不加注意的也留了心，渐渐也觉他淡定处事、进退有度。
　　月的变化总司看在眼里，有时在屯所里随意走走就能听到对“后院的浦君”的议论，一干队士都以和他打招呼得到回应而互相吹捧。

　　若说过去月是人清如水，有些扶摇欲坠，现在的月举手投足间显出的，却是三分灵秀七分冷然，待人是越发的淡了，眉宇间透出一股清冷，却益发衬得他面目姣好。
　　这样的月既让总司骄傲，又生出心疼。
　　外人道他钟灵神秀是种神韵，总司却知月在关闭自己的心房，不愿接受他人的示好。
　　因为只有他会看到月消瘦的身体和淡漠的眼神下，那难以名状的哀伤。

　　在不那么忙碌的傍晚，月会抱小铁爬上屯所最高处的屋顶，一人一狗相伴着看夕阳慢慢落下地平线，听不远处的祗园随夜晚到来逐渐响起的声乐喧嚣。
　　那一刻，清瘦背影被包裹在宽大的衣服下，衣袂飘飘间，仿佛随时会纵身一跃，把这繁华世界抛在身后一去不复返。
　　总司自忖办法再多，也不能让眼前的少年露出多一点笑容。

　　总司把手中的衣服披在月的身上：“果然是在这里，月究竟是在看什么呢？”
　　月一如往日地沉浸在自己世界中。
　　总司蹲下身握住月的肩膀：“别在这待太久了，你身体刚好，再待下去非得吹出感冒不可。”
　　月光下少年的脸颊洁白如玉，眼是黑曜石般的深邃晶亮，目光却未能聚焦，像是投向不知名的远方。
　　总司的心脏又像被攥住了，他忍了又忍终于还是说道：“我知道你伤心，阿步姐也好，山崎君的事也好，但是你不能让这些成为你永远的心结啊！况且，这样只会让身边的人替你担心，像辰之助，阿铁……还有我。”

　　见月仍不愿搭理，总司有些挫败，正当他起身正想放弃之时，听得耳边传来一句：“我明白的”。
　　总司近乎是迫切地转过身。
　　月微抬了眼，这次他的目光直视着总司：“我，全部都明白，总司的感觉。”
　　屋顶的风大，几乎掩盖月的声音，总司却感觉周遭一切都被屏蔽了。

　　“对不起，一直以来让你为我担心。”
　　“但是我没事的，我会好好的。”
　　“有人总是在身边守护的感觉很好。”
　　“谢谢你……总司。”

　　有光隐隐照亮了对视的二人，是祗园的繁华灯火初上，总司却无暇他顾。
　　看着那双世上最美的眼睛，总司脑海中一一浮现出月的各种样子——初见时总长副长面前月的一脸倔强，央求他同意收留小铁时的纯然天真，安睡时的恬静无邪，还有即使病倒了在昏睡中也是紧缩双眉的样子。
　　总司在这个时候才真正下定决心，今后这个人所有表情，都要由他来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