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是月落》cristine

20、十一（1）

　　总司轻轻抚过月光洁的额头，然后看到那扇羽翅般的睫毛动了动，黑色的眸子缓缓睁开。
　　“你醒了。”
　　总司收回手，虽然有心理准备，可当看到那双眼睛转向他后一闪而逝的失望，心还是刺痛了。
　　“你昏迷两天了，先吃点东西吧。”
　　月安静地躺着，也不回答。
　　总司丝毫不为他的冷淡而动：“这是铁之助缠着他哥哥特意煮的，好歹不能辜负他的心意吧？”
　　月终于回过头，漆黑的眼里的迷茫和痛楚令总司的心狠狠地纠结起来。

　　总司扶起月，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取过碗。可这近二十年他从未照顾他人，多少还是有不周的地方，等意识到月的不对劲后，总司惊得险些翻了碗。
　　月始终一口一口慢慢喝下滚烫的粥，顺从得异常，但总司觉得他与其说是乖顺不如说在折磨自己。
　　总司劈手夺过了碗，想教训他一顿，把他叫醒，开了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月依旧像尊人偶般静静靠在总司的身上，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也不与他争，却仍能够让你为他心焦和心疼。

　　其实新年刚过总司就已返回京都。
　　因着某些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原因，宁被土方先生责骂也不肯回屯所复命，却最终没能抵挡住心里的蠢动。在巷子里偶遇打着新撰组旗号同流浪武士斗剑比武的铁之助时，上前施以了援手，只因为铁之助透露自己虽然还不是队士却客居在屯所后院。
　　就这么一来二去，他摇身一变成了铁之助在屯所外的师傅，而另一方面，他可以借铁之助之口，了解一些关于后院中那另一人的消息，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他的生活。
　　可这也造成了之后的阴差阳错。

　　总司“无意中”告诉铁之助月养了狗崽的事，使得铁之助将月的狗崽送到他哥哥辰之助那儿去，本意是想减轻月在后院的负担，却不料促成了月和阿丞两人的关系。
　　月自他离开京都后就同为新撰组的侦察组的山崎丞和月走得很近。总司知道这件事。
　　没人比他更明白月身上的吸引力了。
　　那个男孩身上的纯然，对于像他们这样足以称得上罪孽缠身的人，是染血的樱，是止渴的梅，因为不再保有，所以忍不住憧憬，于是越发想要亲近。
　　即便一次次告诉自己不在意，也无法撼动那颗饱受酸楚煎熬的心。总司根本无法不去想，月的笑容，月的忧伤，从此对着他以外的人展露。

　　总司头一次对一个人感到如此无力，手下不免用了劲。直到发现月的脸色越发惨白，总司才醒悟过来，松开扶着月肩膀的手，重新扶他躺下。
　　“你……”总司酝酿良久，“阿步姐的事，并不是你的错，多想无益……”
　　月仍不出声地躺着。
　　总司有些无奈：“那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月在总司退出房间之后，缓缓睁开眼，眼内闪亮着湿润的光泽。

　　月后来这么想过，这将是他此生从未，也不会再有的一个时刻——可以不用理会他人的要求，随意发泄自己的感情。
　　尽管总司从来不从表露，月却能感受到他的无奈。可此时的月丝毫不想改变现状，近乎无赖地放任自己，不想说话就不用说，不想搭理甚至不用睁眼。
　　也许他和总司的关系就是从这一刻起有了质的改变。

　　月不否认是土方先生的话从旁点醒了他，让他明白了总司对自己的感觉。可也许从收留小铁开始，他就早已习惯了向总司求助，而不用想会遭到拒绝。
　　如今的他也在重复着过去的行为。一味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顺从而拒绝，看似把一切坦白在你面前却又将所有都保留给自己。
　　总司却每天都过来陪他，和他说队里发生的事情，努力敲击着他周身的隔膜，将他与外面的世界连接起来。然后每天晚上在月对他的关照无视无听时，苦笑着抚过躺着的人的额头，默默离开。
　　月抬起手，揉了揉额头上的那个位置，是如此熟悉，仿佛温度已经铭刻在那里。

　　月拉开纸门，任月光透过纸门洒满房间。
　　门前有个大大的铺满了稻草的木箱，狗崽小铁在里面安逸地睡得酣。
　　月蹲下身，轻轻抚摸小铁，狗崽的身体温热而柔软，在月的手下微微起伏。月四下望去，却并没有发现人，他将小铁轻抱到怀里，小铁在似有所感地蹬了蹬，扭了头继续睡。
　　小小的纸片飘到地上，月拾起来读到：
　　我不想离开你，答应我，把我照顾好吧。
　　月将脸埋在小铁毛茸茸的身体上，仍旧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