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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来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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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第一个问题。如果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你会在今天自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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炫目的霓虹灯掩没了星月的光辉，川流不息的车辆和喧嚣往来的人群，以及响彻在街头店面的劲爆摇滚。这座繁华的城市在光与声的交错奏鸣中迎来属于自己的不眠夜。
grillby在回到地面后依然做着本行。不喜言语的火怪也对安静情有独钟。他的酒馆开在一条偏僻的小巷里，两栋废弃的大楼将其与外界隔离，古朴简约是它特有的风格。这里稀疏地聚了一些同样不喜吵闹的顾客，有人类，也有怪物，两个不同的种族各自规矩地坐在座位上品酒阅报，酒馆里唯一有些刺耳的是grillby摆弄玻璃器具时发出的清脆碰撞声。
但是今天的酒馆似乎不会像以往那般安静了。
拖沓的脚步自门外传来，慢慢向酒吧这边靠拢。grillby放缓了擦高脚杯的动作，在心里数着拍子，3字刚落，厚重的木门吱呀一声呻吟，伴着忽然涌入的刺骨寒气，裹着蓝外套的骷髅顶着一张笑脸出现在门口。
“yooo～grillby！”
sans拉着长调对老友打了个招呼。他突兀的出现像丢进平静水面的石子，在人群中泛起涟漪。顾客们窃窃私语：
“嘿……你看那个，那只骷髅……我发誓我在电视上见过。”
“看看他的脸，那个笑？老天……我记得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
“就是那个……怪物大使的丈夫？老兄，认真的吗……她是自愿的？”
“同为怪物他竟然会娶……”
“嘘嘘嘘……小声点，别让他听到……”
……
sans插着兜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周围的低语他一个字儿没落的全听了进去，包括那些混杂在惊讶与好奇中的讽刺和厌恶。他兀自轻笑，晃着慢悠悠的步伐向柜台走去，在坐上旋转椅的同时打了个响指。
“一瓶番茄酱。”
他顿了顿。“先记在我的账上。”
grillby推推眼镜，不言语地转身拿了瓶番茄酱放在sans面前，却什么都没记。骷髅这种赊账的行为他早就习以为常——对方从地底一直赊到地表，未来还要继续下去，可怜的老板已经认命了。
“谢了。”
sans似乎一点没觉得不妥。他笑嘻嘻的、毫不客气地拿过酱瓶，用一根骨指叭地挑开瓶盖，圆形的小塑料被弹到地上，跳动两下，滚到某个角落去了。
“祝您健康长寿！”
骷髅举着番茄酱宣言似的对空气庆贺，然后对准瓶口猛的仰起头。粘稠的酱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滑进喉咙，他吨吨吨地一口气喝了大半瓶，方才发出心满意足的长叹。
“呃……gri……grillby……”
颧骨很快浮现出淡淡的荧蓝。sans捏着番茄酱瓶，用闲的那只手撑住脑袋，斜眼瞥向火怪。他带着五分醉意地嘟囔着旧友的名字，在对方惊诧的目光中把身体往前倾去，整个身子几乎要紧贴着桌面了。
“我……哈，要跟你说个好事儿……”
“……”
————
gaster说这句话的时候，卡住sans的骨头自动分解消散，他顺势滑坐在地上，一边活动着僵硬的胳膊，一边望着对方的背影，口中发出一个简短的疑问：
“哈？”
“第二个问题。如果你的兄弟得了绝症，他只有三年可活，并且这病症越到后期他就会越痛苦，你会在三年前就了结他的生命吗？”
“什么？！”
gaster的话让sans顿时从地上跳起来。他很少把情绪直白的表露出来，但此时骷髅的眉骨因愤怒拧成一个疙瘩。
“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最后一个问题。”gaster没理会sans语气中按捺不住的怒气，他按照自己的频率不紧不慢地往下说去。
“抛开天灾人祸不谈，frisk一定会先你一步离去，到时候，你会孤独的度过上百年甚至更久远的时间……”
他顿了一下。
“你会后悔当初决定和她在一起吗？”
……
————
“所以，”grillby微微向一边歪头。他看着骷髅，头顶的火苗轻轻抖动着，发出灼烧的细微噼啪声。
“你要、做……爸爸，了？”
“嗯啊。”sans哼出一个鼻音。他不再装醉，而是交叉起双手放在柜台上，半眯着眼睛看向grillby，露出标志性的微笑。
“不恭喜我吗，老朋友？”
“当然了。”
火怪很快的说到。他看着骷髅不做声地对自己挑起眉毛，连忙补充：“我是说，当然了——恭喜！”
“……”sans依然用那副表情盯着他。
“拜托……”grillby觉得自己快控制不住火焰的温度了。他低下头，有意避开对方的视线。
“你知道我不擅长那么强烈的表达感情……”他小声嘀咕，似乎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他听。他摘下眼镜擦拭一番又重新戴回去。
“我是发自内心的恭喜你，sans。”
他这么说着，推了下并未下滑的眼镜。“虽然我表现的并不是很激动……你知道，我也不能太激动。所以，为了证明一下我真的很激动，我……”grillby深吸一口气，“我决定免你至今为止的三分之二账单。”
“嘿！”sans实在憋不住笑出了声来。他只是和老友开个玩笑，没想到对方竟如此认真，他感动的同时还有那么一点点哭笑不得——自己从未支付过账单。
“真是‘骨‘动人心啊，哈？”sans笑着，他拿起剩下的半瓶番茄酱，环顾四周空荡荡的座位——grillby在他装醉之后没多久就提前打烊，他发自内心的感谢老友善解骨意。
“不过我……”sans吸溜着番茄酱，目光在酒馆的墙壁上游离。“最开始没打算要这个孩子。”
“呃……我是说一开始，一开始，一、开、始，”
眼看着grillby头顶忽然蹿起的火焰几乎要烧焦天棚，sans急忙安抚对方的情绪。
“所以冷静、冷静下来，朋友，请冷静好吗？”
“你要杀自己的孩子？”grillby根本没办法照sans说的去做，这只骷髅刚才的发言让他目瞪口呆，几乎听不见对方的辩解。
“为什么！？”
“我说了那是之前，”失控的grillby让四周的温度极速上升，sans能够清楚的感受到阵阵热浪扑面而来。他往后退了一点，试图更好的和对方沟通。
“但是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撞门声打断。二人同时一愣，齐刷刷地向门口望去。
一个高大的男人立在屋外的寒风中。他看了看空无一人的酒馆，在门口顿了一会儿，依然大踏步地走进来。店门在他身后猛的关上，挂在门上的风铃剧烈摇晃，发出叮咚脆响。
“吃、的。”
他在最靠近门口的位置坐下，吐出两个字，声音好像是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死死卡住喉咙，费了好大力气才挤出来似的。他整个人从上到下都被罩在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中，看不清头脸。说话时他把手放在斗篷里摸索，掏出一个小小的钱袋。
“呃，先生，”grillby看着他的动作，从sans身后偏出脑袋，“很抱歉，我们已经打烊了。”
“快。”
男人毫不理会老板刚才说了些什么。他抓住那个袋子向吧台扔去——没扔到位，钱袋飞到半路就掉了下来，里面的东西滚出来散落在地上，金灿灿的，很是耀眼。
“……”grillby和sans看着那些金币，抬起头对视一眼。
“快！”
见grillby迟迟未动，男人顿时急躁起来。他低声嘶吼、咆哮着催促，在二人都以为他马上就要掀桌子踹椅子的时候，对方却在下一刻忽然软了语气。
“求你……求求你……”
男人哀求着，声音颤抖而无力，完全没有了刚才的气势。他再次把手伸进斗篷中摸索了一阵，取出另一个更小的钱袋。他一只手扯着钱袋的一角粗暴的往桌上扣去，几颗被打磨的十分光滑的宝石蹦跳着弹了出来。
“都……给、你……”
他指着那个袋子，嗓子里咯啦啦地响，斗篷的边边角角随着他的呼吸急促抖动着。
“……食、物……食、食物……”
男人念咒般反反复复地重复这两个字，高大的身形抖得跟骰子似的。他缩在座位上，全身上下唯一露在外面的那只手死死地握成拳。苍白，还泛着青丝。
“……”sans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转头看向grillby，对方在和他进行短暂的目光交流后，转身进了后台，不一会儿端着汉堡套餐出来。
sans拿了汉堡和薯条向门口的男人走去。
没走几步他就发觉不对劲了。
一股铁锈味儿。
确切的说……是很淡很淡的铁锈味，从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距离越近越能闻的清楚。
“该死……”骷髅在心里狠狠咬牙，表面上却嘻嘻笑着把食物摆在对方面前，弯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好有钱先生，请享用您的大餐。”
攥成一团的手终于松开。男人的手指意外的修长，像昆虫的触角，带着试探的意味抖动着慢慢靠近，在碰触食物的瞬间触电般的猛的抽搐了一下，一把捏住送往嘴边。
他吃的很粗鲁，好像是一只好几天没进食的大型食肉动物。被咬下的一大口食物没嚼两下就连带着包装纸一起吞了下去，嘴里的还没滑进胃口，又很快的塞入更多，只是眨眼的功夫，整个汉堡就在他的指间消失了。
“呼——”
男人如释重负地长长吐出一口气。他绷直的身子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慢慢放松下来，几乎是半躺着靠在椅背上轻声喘息，空气中淡淡的铁锈味随着他逐渐趋于平稳的呼吸慢慢消散。
sans盯着他，不动声色地递过去一杯可乐。
“啊……谢……”
男人感激的去接，藏在斗篷里的视线下意识的落在这位好心的“服务生”身上。
他忽然僵住了。
三秒后，男人从座位上一跃而起，抓着剩下的薯条冲出门外，眨眼就消失在夜色里，就像来时那么突然。
还没反应过来的二人面面相觑。
“你……认识？”
“不认识，所以他的态度让我想“骷”。”sans摊开手做了一个委屈的表情，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男人刚才坐的地方，一个被遗落在地上的吊坠吸引了他的注意。
“这是什么？”sans弯腰捡起它，放到眼前细看。吊坠只有鸽蛋大小，做工却极为精致：纯白的砗磲被刻成浪花的形状，半包住通透的蓝水晶，水晶里面不知用什么方法嵌入了整座微缩的雪山，随着角度的变换还可以看到彩色的“极光”。
很漂亮。
sans发自内心地赞叹，忍不住去触摸水晶下的冰山，吊坠却在此时啪地弹开分成两半，露出里面小小的一张照片。
他看了看，只能勉强认出那是一个坐在藤椅上的金发女孩。
“怎么了吗，sans？”
grillby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飞快的把吊坠塞进口袋，回头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容。
“没什么，我的朋友。”
“……”
grillby没有再说什么，他垂下头，摆弄起一只空的高脚杯。杯子在他的手中翻来转去，好几次差点掉在地上，却又被稳稳地抓住。
“我们继续刚才的话题？”
“well。”sans耸耸肩。他踏过金币向柜台走去，眼看着就要坐上凳子，口袋里忽然传来的震动再次让他止步。
“抱歉，请等……”sans打了个手势，一边边掏出手机，亮起的屏幕上是papyrus自信的笑脸。
“呃……grillby？”他盯着屏幕，慢慢眯起眼睛。
“我们下一次再说？”
……
sans从grillby's出来，穿过一条小巷走上繁华的市街头。他左手拿着被男人抛弃的的一整杯可乐，右手将手机从兜里摸出来，令他惊讶的是，那规律的震动锲而不舍，竟是一直没有停过。
“好吧……”
sans回头看了看空无一人的小巷，深吸一口气，调整好状态按下了接听键。
“ah～”
他咬着吸管含糊不清的打了个招呼，声音惯有的慵懒。
“br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