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故人来》贺晓寒

3、第三章 年轻就是资

　　星期天，刘果来约晓清上街。刘果是原来厂里要好的朋友，一起来市里读高中，她在一中的文科班，平时见的机会不多，多是周末联系。
　　刘果想买双鞋子，赵晓清陪她找了几个鞋店，终于买到了如意的鞋子。刘果请晓清吃麻辣，两人立在一小吃摊前，点了一堆东西，鸡腿，火腿肠，鱿鱼，鹌鹑蛋等。等师傅炸好了东西，她们两个一人提一包东西，边走边吃。
　　年轻就是资本，两个女孩吃得忘乎所以，全不顾路人羡慕的目光，吁吁哈哈辣得眼泪直飞，还拼命一串一串东西往嘴里塞着，吃东西的嘴巴还要挤出时间来告诉对方最近在学校发生的趣事等。
　　两人一起去了图书馆看书，赵晓清喜欢周末来图书馆看书，因为课本里的知识毕竟不是很全面，增加些课外知识可以拓展思维，也算知识积累吧。
　　两个人分别借了些书找个位子坐下来看。十一点钟的时候刘果先回去了，她说要去做饭，今天舅妈加班。和赵晓清一样的情况，寄宿在亲戚家，碰到大人忙的时候就得帮忙。
　　赵晓清借了本高中奥数题解，正遇一竞赛难题，舍不得放弃，所以没有和她一起走。她一个人趴在座位上，苦思冥想，终于解决这道难题了，赵晓清舒了一口气，惬意地活动活动略觉酸涩的颈椎，仰首晃肩间，她突然发现前方一个熟悉的面孔落入视线：孙季轩。
　　也许感觉到有人在凝视着他，孙季轩有意识地往前方看，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无言的交汇了一下，些许惊异，然后他的嘴唇自然上引，一抹浅笑噙在唇边，微微点头，以示招呼。
　　赵晓清愣了，原来这个该死的冰山也会笑啊？而且笑容是那么和煦迷人。她抿唇一笑，低头继续做题目。心思在暗暗漾开，人们常说这个世界真小，倒还真是那滋味。同一个人，同一个周末，她竟然可以遇上两次？

　　立在站牌下，晓清耐心地等着车。近中午，等车的人特别多，约摸三分钟左右，晓清终于等到了回去的公交车。由于人多，她不善于和别人抢，索性立在人群后，让别人都上了她才赶紧上去，从口袋里掏出两个硬币正欲投，却发现孙季轩急急往车子走来。
　　他也是搭这车回去？应该是吧，因为昨天他在公园出现？
　　“等等，师傅，还有人。”几乎是不假思索，她急急唤住那欲驶动车子的司机。
　　那司机是个和蔼的中年人，一见赵晓清一脸学生气，以为她在为同伴着急，竟也立刻把欲合的门开了，孙季轩一脚踹上，口里还喘着粗气。一见赵晓清也在车上，颇有些意外。不过，他的脸色依旧是惯有的冷漠，轻微地点个头，也算招呼了。
　　赵晓清低着头，跟着人往后面走去。周末人多，车厢里已无座位，后面上来的都立在过道里。赵晓清紧紧地抓住吊环，生怕车子不小心刹车急，自己会站立不稳。
　　下一站又上来一拨人，车厢越发拥挤。赵晓清前后都是人，不好动弹，感觉很不好。拉吊环的手有些酸涩，却又不敢贸然松开，怕自己换手间不小心被人挤倒。
　　车子启动时略有颠簸，前面的男人由于没立稳，身子往晓清这儿倾斜，晓清暗暗尴尬，条件反射地将身子往后缩，避开那男人的身躯，不巧压到了坐位上那卷发美女的头发，那美女气恼地骂了她一句：“没长眼睛吗？”
　　晓清的脸立刻红了，张嘴说了声对不起，眼眶却有些潮湿。撇开头，眼睛对着窗口，努力压下内心的委屈。握吊环的手越发不敢松懈。她有些后悔今天没有骑自行车来。
　　车子又靠站了，又一拨人上来，但下去的却不多。过道上更拥挤了，车子转弯时急了些，人们纷纷依着惯性往一边倒，晓清奇怪地发现似乎背后有屏障遮挡般，没有刚才那么拥挤难受了，转过头，却看见孙季轩正立在她身后，一手也在拉吊环，而他高大的身子刚好为她遮住后面的挤迫。
　　空间很小，两人隔得很近，几乎可以闻到彼此的呼吸，一种男人身上特有的清爽体味钻进鼻子，赵晓清心底的委屈突然散去。
　　她偷偷看了她这个冷酷的同学，他的另一只手搁在一坐位垫上，他们之间的位置如岛屿包围内海，她陷入他的半包围中，后来的路上，再没人把她挤倒。
　　他没有看她，眼睛一直看着窗外。
　　公交车拐进晓清住的街道，她在街口下了，孙季轩也跟着下了。他们一前一后往同一条街走去。
　　“你也是住这条街吗？”赵晓清故意放慢脚步等着他。
　　“是的。”他淡淡应了声。
　　晓清不知道该怎么打破与他之间的冷漠，虽有心和他套个近乎，却见他态度不是那么配合，也就沉默下来，一段路，两人如路人般各自走着。
　　“为什么要对那个人说对不起，又不是你的错。”
　　他突然对她说了一句话，晓清愣了愣，半天才明白过来。原来车上的难堪被他看去了啊？那么他后来立在她身后是偶然还是故意？这样的问题她却不好意思问出口的。
　　“谢谢你。”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孙季轩笑了，可惜赵晓清同学只顾数脚下的灰尘了，错过了精彩的瞬间。却不知道这笑里，是莫名的思绪。
　　“经常去那吗？”
　　晓清不说话，他倒主动起来。
　　赵晓清见他态度由消极转为积极，人立刻恢复信心，如雀儿般叽叽喳喳话就多了。
　　“你是住在亲戚家吗？”
　　“嗯。”
　　“我也是住在我叔叔家，我爸爸妈妈都在深圳打工，平时没时间回来的。”
　　“哦。”
　　赵晓清原是厂矿子弟，从小说得一口标准的普通话，加上声音又甜美，孙季轩发现自己特别喜欢听她说话的。她原先也经常在学校主持节目，谈吐间，亲切如邻家小妹，思维敏捷但优雅谦逊，不经意间，他多望了她两眼。
　　那张脸在阳光下非常生动，眼睛清澈明媚，马尾松俏皮地随着说话的节奏甩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