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金莲应有恨》楚帛书

86、第二十二章 北辰陨落

　　“呵呵，难道说纤阿希望我留下来么？”浮游侧过身，他的笑容充满了讽刺，让人看了很不舒服。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不明白你的用意。”望舒垂下眼眸，她有些无措的绞着手指头。
　　“我能有什么用意，我只是做我想做的事罢了。过去如此，现在如此，将来也是如此，我是不会变的。”浮游低头苦笑，他的容颜依旧，可是神态上却多了几分寂寥和落寞。

　　“我听说共工和颛顼不合，如果可以的话，你还是离开共工，另投别处吧。”望舒本想找个话题，却不料话音一落，她就看到浮游蓦然抬起的头，以及他眼中的狰狞之色。
　　“你还是认定了我在共工手下永无出头之日是么！”浮游的声音冷若寒冰，望舒全身不禁一凛，却也是无言以对。

　　看到望舒的冷漠疏离，浮游不禁苦笑道：“二百多年了，无论我做什么，你还是看不上我！没错，我的确没有东王公的本事，能够一夜成名！可是我也在努力啊，难道你看不到么！还是说你根本没打算去看！”
　　“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望舒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不愿意听到浮游这般的猜忌，也不想和他吵，可是这事根本由不得她做主。

　　只见浮游冷笑着说道：“不是这样又是怎样呢！无论如何，你都不会和我在一起不是么，哪怕我们已经成亲，你也不会与我像正常夫妻一般的生活！你终究是看不上我的，终究还是不能接受我！”浮游抱头苦笑，痛苦至极。
　　“既然你都清楚，又何必再坚持，我随时都可以和你解除婚约，你可以另娶良人，总好过像现在这样痛苦。”望舒一脸淡漠的说着，她一说完就看到浮游目眦欲裂的双眼，她不禁一怔。

　　“好一个另娶良人，恐怕你是想另嫁良人吧！你不会是还惦记着紫府洲上的那位吧，我劝你还是死心吧！我听说那位东王公每日与一位玉女形影不离，经常玩投壶玩到通宵达旦！他早就忘了你，你也不要再痴心妄想了！”浮游嘲讽的说着，直说得望舒脸色苍白如纸。

　　她不是没听过那些传闻，她只当那是空穴来风，但是，现下从浮游口中得知，她反而淡定不起来了。强忍住内心的怒火，望舒紧紧握住袖口，只听她冷声喊道：“够了，你不要再说了！别人的事都与我无关，我的事也不用你操心！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你可以走了！”

　　望舒挥手指向门口，一副赶人走的样子，看在浮游眼中更是心寒，他冷笑着摇了摇头，这才举步离开。临到门口的时候，他还是不忘嘱咐她：“无论如何，你都要记得，明日不要去北辰宫。再会了，纤阿。”

　　浮游的话，望舒的确听到心里去了，所以第二日一大早，当姮娥来约她同往北辰宫的时候，望舒还是婉拒了。然而，当天色突然变得诡异的时候，她才真的紧张起来，遥望北方，那里竟是亮如白昼。
　　百般纠结之下，望舒还是驱车去了北天，却在看到光芒四射的北辰宫时，震惊的呆愣当场。想必她的太阳哥哥们都在宫中，还有姮娥他们也一定在里边，她要怎么办才能救他们出来，她突然迷惑了。

　　就在这个时候，望舒身旁突然出现了一个陌生女仙，她一脸焦急的对望舒说东王公也在北辰宫中，仅是这样一句话已让望舒箭一般地飞向了北辰宫。哪怕那里是刀山火海，她也要冲进去救他，她的心中只剩下这样一个念头了。

　　“纤阿！”就在望舒站在北辰宫的门口时，她的面前突然出现了浮游，他双手展开挡住了她的去路。一时间，两人怒目相对，剑拔弩张。
　　望舒情急之下已抽出了怀中的短剑，她握着剑柄看向浮游，冷声道：“让开！”

　　“为什么不听话，你进去只有死路一条！”浮游无奈的喊着，他眼中除了愤怒更多的是怜惜。
　　“不要废话，我现在必须进去！”望舒没时间耽搁，她已经感觉到了从宫中不断散发出来的强光所带有的热力，那完全是摧毁一切的温度。

　　“除非你杀了我，否则，你休想进去！”浮游说得义正言辞，他的后背也在灼烧，许是太过疼痛，他的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额角也渗出了汗。
　　“浮游，不要逼我恨你！”望舒也看出了浮游在强撑，他的体质根本不适合长久留在这里，却还是如此倔强，她不能硬碰硬，只能用激将法来逼他离开。
　　“呵呵，恨我是么，你不是早就恨我了。想当初，你在得知我对你做的一切后，不是已经恨了么？”浮游苦涩一笑，他的肩膀瘦削不堪，已成颓势，却还是坚持着站在那里，而他的眼中除了痛楚再无其他，让人不忍多看。

　　“你说的没错，我的确恨你在我懵懂无知的时候欺骗了我！我真的恨不得杀了你。可是我更恨我自己，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如果我不是轻信于人，我也不会落得那般下场，所以，我不恨你了，我只恨我自己。”望舒眼中带泪的说着，她的话令浮游失了神，这便给了望舒机会，她忙要推开他，却不料突然地动山摇。

　　北辰宫所在的不周山本就是北天最高点，如今它却像被砍断的大树一般，以不可挽回的势头向下倾覆。北辰宫宛若一道流星，划过北方的天际，最后消失在北海之中，仅是片刻的功夫，天地间黯然失色。

　　望舒虽然没有进入北辰宫，却也在不周山的影响之下，向北海的黑渊中落去。可她却没感受到北海的冰冷，睁开眼时，她已在一个小岛上，并且是躺在浮游羸弱不堪的怀抱中，她忙坐起身，看向依靠着巨石坐着的浮游。

　　“浮游，你没事吧，快醒醒！”望舒发现浮游闭着眼睛，脸色灰败的犹如死去一般，她顿时慌了神。
　　“我没事，你还好吧。”浮游缓缓睁开眼睛，他的声音很弱，岛上的风很大，望舒低下头才勉强听清了他的话，她忙点头道：“我没事，我们现在这是在哪里？”

　　四周是茫茫黑水，在同样漆黑的夜空中闪烁着凄厉的光芒，更添寂寥，望舒突然觉得有些冷，她抱住了手臂，却见浮游也冷得全身发抖了。她下意识的握住了他的手，却发现他的手冰凉的犹如冰块，她吓得惊住了。

　　“我的手是不是很冷，不要浪费你的体温了。”浮游竟然推开了望舒拉着他的手，他勉强睁着眼睛看她，仔细的看，似是要看到心灵的最深处。这样的目光让望舒有些受不住，她低头说道：“浮游，谢谢你。”
　　“谢我什么？”浮游的唇角扯出一丝微笑。
　　“谢谢你救了我。”望舒抬眸看他，眼中满是诚意，偏偏这样的目光更添疏离，浮游不喜欢，索性别开了脸。
　　“你不用谢我，我救你只是出于丈夫的义务罢了，谁让我们还有婚约呢。你若出事，必会陷我于不义，我不想做个薄情寡义之人。”浮游语气淡淡的说，一幅理所应当的样子。

　　“你说得没错，所以，我才要谢你。”望舒的话让浮游听了气闷，不待他出声，望舒又说道：“今日这事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不周山会倒？”
　　“共工想要借此机会扳倒颛顼，不过现在看来，共工又失败了。”浮游神情落寞的说道，共工失败，浮游也好不到哪去，恐怕只会凶多吉少。
　　“那你呢，你以后有什么打算？”望舒对共工不感兴趣，她只想知道浮游会怎样，可是浮游却垂眸不语。

　　“纤阿，我已经没有以后了。”等了许久，浮游才这样说，他抬眸看她，用他一向温柔的语调说道：“我不在的日子，你会怎样过呢，一定会很轻松吧，一定会吧，终于可以摆脱我的纠缠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浮游，你到底怎么了？”望舒觉得浮游的话很怪异，她不太懂，他说的不在是何意。
　　“纤阿，不要以为我离开了，你就会真的自由了，你休想。即便我死了，我也会变成怨灵来找你的！我一定不会离开你，你永远都休想摆脱我！”浮游没有回答望舒的话，他的目光突然变得空洞无神，说出来的话也急促得仿佛呼吸不畅一般，这样的浮游让人害怕，他那狰狞的神色着实吓到了望舒，她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当太阳升起的时候，明亮的阳光驱散了黑暗，浮游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像是做最后的挣扎一般，他突然握住了望舒的手，如恳求一般的说道：“纤阿，我最后求你一件事，求你唤我一声阿水，好不好，只一次就好。”
　　“阿水。”望舒下意识的说道。
　　这个名字她似乎早已抛出脑后，而此刻却突然想起，她惊诧于自己还记得。

　　也许，她的心里还是有他的吧，这样的想法令望舒有些怔忡。直到手上的力度倏然一轻，待回神时，眼前之人已消失不见了，望舒隐约记得他唇角最后留下的一抹满足的笑。
　　他真的消失了，难道这就是灰飞烟灭么，望舒怔怔的看着她那双空无一物的手，还有眼前的这片绿地，仿佛浮游从未在此一般，恍然如梦。过往种种从眼前匆匆而过，最后只剩下浮光碎影，一如海面上闪烁的波光一般，扑朔迷离。

　　“浮游，如果还有下一世，我会陪你到最后。”望舒对着拂面而过的冷风长叹，她的这份许诺希望他能听见，只希望他下一世不会再活得这般凄惨，这般的游戏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