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金莲应有恨》楚帛书

85、第二十一章 琵琶别抱

　　当望舒的云车经过阪泉之野的上空时，没有人注意到头顶的一朵云里会坐着一个女子，而望舒坐着的云车又刚好停在了那片充满诡异氛围的红树林，与此同时，她也听到了红树林中的窃窃私语。

　　“你们听好了，一会儿只要看到新人行礼，我们立刻冲过去。”说话的是一个长着人头蛇身的怪物，他的声音不怒自威，似是领头者。
　　紧接着，只听另一个声音窃笑说道：“头，蚩尤那边已经安排好了，他现在醉的一塌糊涂，只要我们一说他的心上人成亲了，他准保奋不顾身的往前冲！”

　　望舒在听到蚩尤这个名字的时候，她猛然坐起身，她听出了他们的计划，恐怕是要破坏这场婚礼，但是她不明白他们为何要这么做，这么做对他们有什么好处。可是当务之急，她一定要先阻止他们的行动。

　　“纤阿，别去！”就在望舒想要飞下车去的时候，她却被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她不可置信的回头，虽疏的脸近在眼前。
　　“你怎么会在这里！”望舒仍然摸不清头脑，可就在她迟疑之时，林中那些如野兽一般的家伙已经开始行动了，她错过了最佳的阻止时机。
　　“纤阿，等事情结束了，我自然会向你解释，但是现在你必须离开这里！”虽疏不由分说的拉着望舒驶离红树林。

　　“等一下，我弟还在下边，他们到底要做什么！为什么要破坏婚礼，你为什么要阻止我，放开我！”望舒气闷的想要摆脱虽疏的钳制，却偏偏做不到，她难过之余，更多的是无奈，她还是太柔弱了。

　　虽疏一直没有回答望舒的问题，他一路沉默着把望舒送回到月宫的门口，这才放开了手。看到她气急败坏的样子，他也不解释，竟是沉默的转身离开。

　　“虽疏，你站住！难道你不打算给我一个解释么？”望舒疾声喊道，她还是想要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你想要哪个解释，只能问一个！”虽疏不疾不徐的转过身，面容沉静的看着望舒，却是看得她一愣。

　　望舒沉吟了片刻，索性放弃红树林的事，她紧张的问道：“我想知道，蟠桃盛会上，你为何失信于我？”
　　“我如何失信于你了？”虽疏毫不迟疑的反问令望舒睁大了双眼，她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似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颤抖的如风中枯叶一般，嗓音支离破碎道：“你说过……你会让我看到你的决心，可是在蟠桃会……”
　　“没错，我的确说过，你也看到我的决心了，不是么？”虽疏打断了望舒的话，他看到她眼中流露出的错愕，他却无动于衷般地冷漠以对。
　　“你的决心就是……你不打算娶我了么？”望舒隐忍住即将溢出眼角的泪水，她深吸了一口气才把这句简单的问话说完，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她却还是看清了他点头的动作，她不禁踉跄的后退一步。

　　“是的，我不能娶你。”虽疏的声音宛若利剑，狠狠插在了望舒的心口上，痛得她闭上了双眼。
　　“为什么！既然你不能娶我，当初为何一而再的向我求婚？到底是为什么！”望舒再睁开眼的时候，她眼中已是猩红一片了。
　　“没有为什么，你可以当我欺骗了你，只要你心里好过就是了。”虽疏不再去看她的眼睛，他垂下眸，转身就要离开。
　　“难道你心里就好过了是么！虽疏，你真的好狠啊！”望舒抚着心口，她愤恨的喊着，却阻止不了他离去的脚步。

　　当他消失在了她的视线里，她颓然倒在了地上，眼前晃动的是迷离的光，她想伸手去抓住却是一空。
　　那日之后，望舒病倒了，她昏昏沉沉的度过了一日又一日，等到她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变了。

　　望舒没想到平静安宁的天界也有战乱的时候，看似温和的黄帝也有与炎帝剑拔弩张的时候，她更没想到的是她那不问世事的父神也有死于战乱的一日，她的世界完全被颠覆了。

　　“你胡说！父神那么强大，他怎么会出事，还有母神，母神在哪里！我要去找他们回来，月宫不能没有母神啊！”望舒拖着病弱不堪的身子往门口扑，却还是被桂娘拉回到了床上。
　　“小公主，请你节哀顺便吧，月神他们回不来了。”桂娘跪在床头，哭泣着劝说望舒，却还是徒劳，望舒根本听不进去她的话。
　　“不可能，他们一定会回来的，一定会的！望舒目眦欲裂的喊着，她始终不愿相信那些所谓的事实。
　　“小公主，如果你不信，你可以去九重天看看，那里已经易主了！”桂娘的话让望舒一惊，她像是突然清醒了一般，沉声道：“眼见为实，我倒要看看这九重天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

　　然而，当望舒真的看到九重天的变化时，她已惊得说不出话来，原来桂娘真的没有骗她。如今的天帝已不是炎帝，而是那个一向沉稳自持的黄帝，而他的世界自然是金碧辉煌了。
　　天帝宣布从这日之后，他会承担起帝俊的责任，照顾好十日和十二月，如此一来，望舒他们成了天帝也就是黄帝的义子。然而，这些对望舒来说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天帝宣布了一件看似不大不小的事，那就是天帝封虽疏为东王公。

　　“虽疏在这次战役中的功劳不容小视，若不是你的兵法卓著，我们的兵将也不会这般战无不胜了！所以，本君特封虽疏为东王公，掌管男仙籍，入住紫府州！”天帝的话在望舒心中久久徘徊，她这才发现她真的不了解虽疏。

　　原来他练剑不是为了强身健体，而是为了替黄帝训练军队，为黄帝运筹帷幄。而那日她在红树林与他相遇，自然是打扰了他的安排，他当然要阻止她了，一切都想明白了。
　　他只不过是在玩弄她的感情罢了，他的世界里根本不需要她，如今她不再是公主，他却成了主公。她若是再去找他，就是高攀了他，恐怕他不会再多看她一眼了吧。
　　如此一想，望舒不禁苦笑，是她太天真了，天真的相信他对她是认真的，谁知却是一场笑话。只不过，他是这场阴谋的帮凶，她时刻记在心里，却无力去改变，唯一能做的恐怕只有把她的剑法练好了。

　　当望舒胡思乱想的时候，另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呼唤她的名字，她下意识的抬头，却在看清眼前人的脸时，悚然一惊。她甚至忘记去回应，对方已拉住了她的手，她连挣脱的力气都没有便被那人拉到场中央。

　　“天帝，正所谓好事成双，既然七月十五有新人成亲，臣也想凑个热闹。”浮游掷地有声的说着。
　　“很好，你要和谁成亲啊，难道是十月么？”天帝眯着眼看向台下，他的神色晦暗不明。
　　“正是，臣想要和十月成亲，望天帝成全！”浮游说着朝天帝躬身一拜。

　　“十月，你愿意和浮游成亲么？”天帝的话充满了质疑，也让望舒清醒了过来，她先是看了一眼虽疏，在看到他脸上掩饰不住的震惊时，她突然很想大笑。
　　他何必如此假惺惺呢，这又是做给谁看！既然他不娶她，那她就嫁给别人好了，反正只要看到他难过，她就会痛快不是么！

　　“我愿意！”三字已成箴，大殿之上，望舒的声音似是余音绕梁般久久不退，她眼睁睁的看着虽疏倏然灰败的神色，她的心中何尝不是苍凉一片。
　　或许这就是命运吧，它肆无忌惮的折磨着她那本就憔悴不堪的真心，却不知到底是出于何种目的，总觉得像是带着几分恶意，让人心寒，让人畏惧。

　　二百多年过去了，沧海桑田皆变，就连天地间的连接都被颛顼挥袖间斩断，更何况是人心呢！绝地天通后，蓬莱山成了距离九重天最远的地方，来此修仙的仙人少了，多的只是凡人罢了。

　　这些年里，望舒一直住在蓬莱山上从事舞蹈和音乐的教学工作，日子过得很充实，她尽可能的让自己忙起来，这样一来就不用再去想曾经的过往了。
　　只要她不抬头，看不到紫府洲的亭台楼阁，她便不会有烦扰，所以，她每日做得最多的就是低头抚琴。她在琴艺的造诣越来越高，由她排练的舞蹈经常在节日会场上表演，而她只做幕后之人，从不走到台前去。

　　低调是望舒唯一坚持的准则，九重天上的仙人最多只知道她是月御，是月宫的十公主，却很少有人知道她还是蓬莱山的教坊师傅。她就这样独自行走在人群的背后，永远不会引人注意，低调的仿佛坠入到尘埃里。
　　至于她那个名义上的丈夫浮游则更是不为人知了，据说他仍是投靠在共工的帐下，具体是个什么情形倒也不太清楚，只知道他很少来蓬莱，久而久之人们甚至忘记了他与望舒的关系。

　　所以，当浮游突然出现在望舒面前时，她也很诧异，却见浮游神色严肃的说道：“纤阿，明日如果有谁邀请你去北辰宫，你记得千万不要去！”
　　“北辰宫？那不是北海的宫殿么，我为什么要去那里。”望舒不明所以的问道。
　　“你不要问那么多，你只要记得，无论如何，你都不要去就是了。”浮游说完就要转身离开，没有任何留恋之意。
　　“等一下，你是为了这事特意来此么？”望舒觉得浮游很奇怪，他过去的每一次来都会缠着她不放，这次倒是奇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