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金莲应有恨》楚帛书

83、第十九章 无颜以对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时光如流水般匆匆而过，时间足矣抚平心中的伤痛，却抚不去眼里的愁云。
　　当望舒站在蓬莱山的土地上时，一身月白色的仙裙在风中微微扬起，宛若一朵白色的莲花在风中摇曳，更衬得她那清冷的脸色高洁无比，那些曾经和她有过往来的人竟然都一时间没认出她来。

　　她再也不是曾经那个天真无邪的纤阿了，取而代之的是不苟言笑，如同冰山美人一般高不可攀的雪莲花。人们都知趣的对她近而远之，甚至和她说话的时候都很少，而她也不会主动与人攀谈。

　　只有一个人还会关心她，那就是寒漪，他还是经常偷跑来蓬莱学习，他会把过去的药师笔记借给望舒，与她交流学习心得。彼时的寒漪正在方丈山学习御龙术，难得抽空来蓬莱，所以，他们见面的机会也不多。
　　蓬莱山的学员比之前多了很多，有些从西昆仑来的年轻仙者，望舒都不认识，不过她还是偶尔从姮娥口中知道一些人和事。尤其是一些八卦的事，望舒仅当成心情的调剂品，偶尔听听也可以忘却一些烦恼。

　　望舒发现姮娥自从和一个叫大羿的男子交往后，姮娥的性情也变得温柔了许多，不再像过去那么专横了。而且，姮娥还交了一个叫玉卮的知心朋友，完全摆脱了在月宫的寂寞生活。
　　看着姮娥顺遂的生活，望舒很羡慕，她也在心中不断的想，倘若她也能像姮娥那般好运，得以遇到良人，她应该也不会像现在这般，活得好像一个失了魂魄的行尸走肉，毫无生趣可言。

　　唯一让望舒庆幸的是她回到蓬莱之后再没有见到浮游，听寒漪说浮游去了北海水神共工的属地，也许浮游在北海找到了归宿也说不定。总之，浮游不回来就好，否则，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浮游就像是一根利刺，狠狠的刺在望舒的心里，每想一次，心口都会疼的痛不欲生。她怕再见到他时，她会恨到想要杀了他，那样只会让他们都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所以，她不想再见到他，永远都不想。

　　望舒不想见到的人不止是浮游，还有另一位，那就是虽疏。尽管虽疏一听说望舒回了蓬莱，他就立刻来见她，却发现她在躲着他，令他无论如何都见不到她。
　　为此，虽疏很无奈，他不明白她为何要躲他，到底是为何，他定要弄个清楚。所以，她躲，他找，两个人像在捉迷藏一样，就这样过了一年的功夫，虽疏才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中与望舒重逢。

　　这年的环岛游园会选在了员峤山，望舒本打算不去的，却架不住姮娥的软磨硬泡，只能被姮娥推着上了游船。待望舒登上岛去，她也无心游玩，只坐在方湖之畔的一块云石上，手里拿着一根白练，低头弄水。
　　许是玩得太过专注了，望舒没发现自己的身后已多了一个人，而当她看到水中那个熟悉的身影时，她惊得全身一震。猛然回头，那人正含情脉脉地看着她，没错，他的眼中是她看不透的温柔。

　　“纤阿，我们好久不见了。”温润的嗓音比清风还柔和，望舒一脸怔愣地看着眼前的虽疏，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忙垂下头，声音有些颤抖的低声道：“是啊，好久不见。”
　　“你过得还好么？”虽疏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他的眼睛始终没离开望舒的脸，看到她逃避他的目光，他有些心急的蹙了眉。
　　“我很好，谢谢青提子的关心，我还有事，先行一步了。”望舒还是受不住那炙热目光带来的压力，她低着头想要离开，可是她刚起身，她的胳膊就被虽疏拉住了，无奈的回过头，迎上的就是他质问的目光。

　　“为什么，你为什么一见到我就要离开！纤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你变成了这样！”看着眼前这个脸色如冰的女子，虽疏只觉心痛无比，他不喜欢这样的望舒，这比月光还要凄清冷漠的望舒，他不愿见到。
　　“青提子何出此言呢，每个人都会变不是么，不变的只是时间而已！请你放手吧，我还有事。”望舒抬起头看向虽疏，她目光中的疏离刺痛了虽疏的心，迫得他松开了手。

　　“你真的如此不想看到我么，你知不知道这些年，我有多想你。”在望舒转身之际，虽疏忽然说出了这番话，他的声音里满是痛楚和不舍，这让望舒惊得迈不出步去。
　　他说他想她，这怎么可能呢！她一定是在做梦吧，而这梦也太美好了，美好的不真实。望舒自嘲一笑，她也只配做梦了不是么，她有何资格面对他，有何颜面再与他对视呢，她什么都没有了。

　　“谢谢你还记得我，谢谢。”望舒淡淡的说完，刚想要走，腰间却多了一道阻隔，她不可置信的低下头，看到的就是他环在她腰间的手。而她的后背也顿时靠在了温暖之中，陌生又熟悉的气息笼罩住了她，她惊得睁大了双眼。
　　“不要走，纤阿，不要走。”似是祈求一般，虽疏的声音仿佛是最强的魔力牵住了望舒所有的神经。

　　有那么片刻，望舒有些恍惚，可是她很快就咬住下唇，迫使自己清醒下来。她强忍着眼中不断涌动的泪意，狠狠的闭上了双眼，冷声道：“虽疏，请你放开我！”
　　“不放！如果你不答应我，我绝不放手。”虽疏说得义正言辞，望舒疑惑的睁开眼，他何时变得这般霸道了。
　　“你要我答应你什么？”望舒声音哽咽的问道。
　　“只要你……答应和我在一起，永远在一起！”虽疏似乎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才说出这句话，他紧张的手指都在颤抖，可是他怀中的人却呆若木鸡一般全身僵硬得一动不动。

　　“为什么，为什么你现在才说，难道你不觉得太迟了么！”望舒终是忍不住落下泪水，倘若他能早点说出今日的这些话，她是否也不会这般痛楚了。
　　“对不起，纤阿，都是我的错！我一直都看不清自己的心，直到你离开了这些年，我终于想明白我到底想要的是什么！我只想要你，纤阿，我只想和你在一起，别人说什么都无所谓。只要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就好，其它都不重要了。”虽疏过去一直在忌惮很多事，包括他们地位的悬殊，还有很多别的牵绊，但是如今他想明白了，他再也不想失去她。无论如何，都不想再失去她了。

　　话音落去，却得不到望舒的回应，虽疏更加忐忑不安了，他不禁走到了她的面前，看到的就是泪流满面的她。望舒垂着眼眸，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也没了血色，她憔悴的脸容让他更加心痛。

　　“纤阿，是不是我说错了什么，还是你……不愿接受我的请求？”虽疏勉强问了出来，他慢慢的伸手，想要抹去她脸上的泪水，她却别过了头，他的手僵在了那里。
　　“太迟了……虽疏……我已经……不喜欢你了。”似是用尽了所有的气力，望舒才说完这短短的一句话。

　　在虽疏受伤的神色中，她决然的转过身，飞快地挥袖唤来一架云车，乘风而去。

　　望舒脱力般地靠在云车中，她双手掩面，哭得声嘶力竭，心底的痛令全身的骨头都发麻，她无助地抱紧了自己，拼命的摇着头。心里有个声音在呐喊：“不是这样的，不是，我不是不喜欢你了，不是的！”

　　她总是无颜去面对他了，她不配再爱他，她对自己失望透了，又怎么有勇气去接受他的表白。可是她现在真的好伤心，好难过，她到底要怎么办，她找不到出口了。

　　就在望舒痛苦彷徨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了嘈杂的嘶喊声，她猛然回头，看到的就是从员峤山不断飞出的惊惶的大鹊。与此同时，那本是岿然不动的员峤山，正在极速的往北海的方向漂去。

　　“发生了什么事？你们为何如此惊慌！”望舒随即拉住一个匆忙逃命的仙人，只听那人惶恐不安道：“员峤和岱舆出事了，要沉入北海了！”一说完就慌忙离去了。
　　“员峤……阿疏！”望舒突然想到虽疏还在那山上，也不知道他有没有逃离，由不得她多想，她已一个纵身向员峤飞去。

　　员峤山的场面实在是太混乱了，到处都是仓皇而逃的流民，望舒怎么都找不到虽疏的影子。她心急如焚的在方湖畔寻找，可是她围着方湖找了一大圈还是没找到，她的身体受到刺激之后还没恢复，现下有些吃不消了。

　　“阿疏……你在哪里……”望舒无力的靠在云石上，眼皮越来越沉重，隐约看到有个青色的身影在她眼前晃动，她却无力去看清他了。
　　意识完全消失的前一刻，望舒好像再度闻到了熟悉的香气，她知道这一定又是一个梦了，只希望这个梦可以做的久些，为此她可以永远不要醒来，永远沉睡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