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丘阿修》花千漱

8、日月阁

　　日月阁我路过很多次。它的名字很讲究，顾名思义就是吸日月之精华，焕发自身之光彩。
　　大堂内水晶灯盏从二楼的楼顶错落有致地垂下，足足有半层楼高。每个灯盏上点着蜡烛，幽幽的烛火散发着淡淡的香味。一楼分为戏台和堂食两处，一般到了吃饭的时间，戏台上就会有伶人出来尽兴。戏台上摆着一把古琴，年代有些久远。二楼稍微贵点，都是包间，那是有钱人中的公子哥消费的。
　　安一邺带我们上了二楼的包厢，热情地招呼我们入座。此时的管家不在旁边，估摸着准备赏银去了。
　　“日月阁近日来了一位琴师，琴艺超绝。”安一邺说道。“我先前点了些，不知各位有什么忌口偏好，如若不如意，可再添几样。”
　　桌上面摆着各色糕点，样式颇为有趣。小神婆小孩心性，忍不住伸手去拿桌子上藕粉色的玫瑰糕点。
　　“没有没有，这些足够了。”此时的牛仔有些矜持，拽住小神婆不安分的手。
　　安一邺端起桌子上的酒壶，给我们斟上酒，举起酒杯说道：“日月阁的桂花酒可真比金陵城的还要好喝。三位大侠，不如来一杯。”
　　师父对酒甚是偏爱，一听这酒堪比金陵城，立马自顾自喝了起来，一边喝一边还发出啧啧地赞叹：“这贵的酒，就是好喝。我得带几坛回去。”
　　“好说，好说。”忽然，安公子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窗外传来低低的琴音。
　　安一邺走到窗户边，开了一个口子，原来呜咽的琴声立马清脆了许多。只见楼下的戏台处，一身形纤瘦的女子，身穿华服，正低头抚琴。一扬一顿间，琴音自指尖缓缓流出。
　　一阵琴声过后，只见安公子拍手鼓掌叹道：“这琴声清脆悠扬，时而幽缓，时而急切，仿佛置身于山林野间，听流水潺潺鸟声细语，恍若梦境。果然谈得一手好琴。”
　　我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也学着这安公子鼓了鼓掌，赞叹道：“好琴好琴。”
　　师父喝酒喝高兴了，衣领大开，一只脚支起来，搓了搓自己胸前的泥巴，也赞叹道：“上一次听如此美妙的琴音，还是在青云门。”师父耷拉着眼皮，又喝了一口。
　　帘子掀开，一位窈窕淑女笑吟吟地走了进来。
　　“安公子谬赞了。这琴再好，也终究比不了这古越琴。”正是方才奏琴的女子。可真是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美人后面跟着一丫鬟，刘海遮住了半张脸，低头双手抱着一把琴。
　　“柳小姐，容我介绍下。这几位都是降服鬼魅的大师，阿修师父，牛仔师父和小神婆。”然后转到师父时，停顿在那，不知如何称呼。
　　“鄙人姓李，叫我李道长。”师父抖抖衣服，放下腿，说道。
　　“对，李道长。”安一邺一拍脑袋，像是刚想起来一样，完后又转向我们介绍：“这是从金陵来的柳如丝姑娘。”
　　柳姑娘冲我们点点头，低头笑了一下，左手食指轻掩住嘴，笑得有些羞涩。她顺着丫鬟搬过来的凳子沿着窗边坐下。
　　“这古越琴可指得是楼下这把。”牛仔身子往柳姑娘旁边挪了挪，靠近了些。
　　“正是。这是一张古越琴，据说是用战国时一将军棺木所制成，声极劲挺。只可惜至今未有人能够奏响。”话说至此，柳姑娘叹息。
　　我支着头看着柳姑娘，发现她特别喜欢笑。笑起来的时候，刚好露出八颗贝齿，抬起的食指部分刚好遮住门前两颗兔牙。脸颊旁的酒窝浅浅，充满了笑意。她这一笑，整个屋子里的人仿佛都失去了颜色。
　　她坐得虽然离桌子很远，靠着窗子，但刚好在安公子旁边。一起身一落座，身体总会有意识无意识擦过。
　　小神婆神情不悦地盯着柳姑娘，说道：“如果这琴没有弹过，怎么知道它声音劲挺？怕是个哑琴吧？”
　　扑哧，柳如丝小姐笑出了声音。安公子连忙解释道：“这琴响过，只不过是在康尘子手里。”
　　一听康尘子的名字，再加上听到柳姑娘的笑声，小神婆觉得自己受到了羞辱，面色通红。
　　“康尘子是谁？”我不解。
　　柳姑娘歪着头，嗯了一声，仿佛在思考的样子，但没有迟迟未开口。
　　就当我们以为这个问题把柳姑娘难住了的时候，她旁边的丫鬟开口说道：“康尘子是前朝的一位有名的琴师，这琴是他的佩琴。”
　　我这才又注意到她。从进屋到现在，她好像一直抱着琴不苟言笑。也没有坐下休息，跟在柳姑娘背后一步未离。
　　“这姑娘是？”师父问道。
　　“这是小墨。”柳姑娘替她回答道。她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旁人还未察觉时，便转瞬即逝。她换了一个姿势，微斜着上半身，用手支着下巴，眼神上挑地看着小墨，越发显得妩媚。
　　“知道康尘子的人不多了。看姑娘也是一个爱琴之人。”师父晃着酒杯，站了起来走到小墨旁边，伸出手准备摸她怀里抱的琴。
　　小墨抱着琴躲开了。
　　“这……哈哈哈哈哈哈。”师父像是想到了什么，把酒杯搁在旁边的案上，然后把双手往身上擦了擦，说道，“姑娘可否借琴一看。”
　　“小墨。”柳姑娘喊了一身。
　　小墨看了她一眼，不舍地把手中的琴递给师父。
　　师父把这琴搁在案上，伸出手擦过一根根琴弦，发出闷闷的琴音。然后他又蹲下身子，与琴齐眉，用拇指和食指轻轻地拨着琴弦，侧着耳听。
　　完后，他又站起身子，把这琴交还给小墨说：“这一把也是好琴。有名字了不？”
　　小墨摇摇头。
　　“李道长。这只是妾身琴身众琴中的一把。若李道长喜欢，这把送你也可。”柳姑娘倒是豪爽。
　　“不了不了。”师父摇摇头，拿起案上的酒杯，晃悠悠地走回去，说，“拿了你们吃饭的东西，可是要遭罪的。还不如送我几坛桂花酒。”说完，又喝了一杯。
　　这桂花酒的桂花香倒是浓郁，这个房间里都飘着一丝丝桂花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