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丘阿修》花千漱

7、安一邺

　　“师父，在那！就在那！”我和小神婆回头，发现牛仔正拉着一脸睡眼朦胧的师父跑过来。
　　师父眼睛还没睁开，就用鼻子吸了吸。清晨云雾里带水的灰尘都被他吸到鼻腔里去了，然后呼出一大口浊气，点点头说道：“这空气实在清新！”
　　我暂且顾不上那白衣神仙，拖着小神婆走到师父旁边说：“师父，这地儿干净了。”
　　师父环顾一周，点头表示同意：“这地儿的确不错。看着格局与装饰，有富贵人家的风范。比我们的道观强。”
　　“那可不。这可是人安公子看上的宅子。”刚刚还吓得扑在我怀里的小神婆，一提到安公子眼里就冒光。
　　一听是安公子，师父才猛然间想起了什么，拍了一下脑袋，转头问牛仔：“你可是找我来除鬼收妖的？”
　　牛仔无语。
　　于是，我看着师父的目光略过我还有我的的肩膀，往我背后看去。张望了一会，又伸出脖子往前看，等他的脖子也快要靠到我的肩膀时，他终于伸手把我推开，往前走了一步。
　　“师父？”一个没站稳，脚底踉跄，转身问师父干嘛。
　　师父终于收回了脖子，往前踱了两步，把手往后一靠，回头问我：“鬼呢？”
　　“在那……哪儿呢？”之前我都是面朝师父，背对白衣神仙和老王妃的。而小神婆跟在我后面。此时，我一转身，原来站着白衣神仙和老王妃的地方空空如也。只剩下几片叶边有点泛黄的叶子散落在地上，风一吹，还原地打了个转。
　　师父背着手，沿着院子的走廊走了一圈，敲敲廊柱，又低头看看窗户，一副大爷巡视的模样，最后回到原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说：“看这样子，你已经出师了。”
　　我刚想说刚刚出现一大神仙，然后师父就又接着说道：“这地干净了，安公子给结钱了吧。”
　　我用眼神示意小神婆，刚才的情景小神婆都看在眼里，但她没有说话，双手一摊，一副我哪里知道的样子。
　　我看着眼前这破壁残垣，黑漆剥落的墙壁，粘着灰尘与蜘蛛网的窗檐，好像昨晚的所看到的都是一场梦一样。
　　于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学着师父的模样，把手背着身后，摇了摇头，往事不可追忆。
　　王府红色大门敞开，进来了两个人。在前面探路的个子稍矮一些，年龄也偏大，鼻下有一颗长着毛的大黑痣，一脸富态。后面跟着一个身着青色长衫，束发戴冠，手握一把玉柄折扇，腰间又系着一上等的白玉，一副翩翩公子的形象。
　　探路的人，先是往前伸了一脚，手里拿着不知道从哪里捡到的棍子，见到我们几个后立马缩到门口。握着棍子的手拦住后面的翩翩公子，嘴里大喊：“前方何人？不，何鬼！”可能是气息不稳，又或是身体过于肥胖，这一喊完之后，挨着的门也跟着吱呀吱呀晃荡了几声。屋檐上停着几只乌鸦，本来还没在意，隐藏在那棵大树的树影下，突然哗啦一声都飞了起来。
　　然后我们就看着这两个人，躲在门后，吱哇乱叫，一下救命，一下饶命。
　　最先看不下去的是牛仔，他快步走到旁边，用手掌拍了拍门。门后两人正抱头蹲在那，一副生死由命的状态。
　　我弯下腰说道：“我们是人。”
　　那两人可能还没想到，这“鬼”还能讲话，又吱哇乱叫了一通。
　　牛仔立马上手钳制住了那个翩翩公子，再一次强调一遍：“看清楚，我们是人！”
　　这一吼，翩翩公子的情绪算是稳定下来，他伸手戳了一下牛仔的肩膀，像是确认这是一个实体之后，兴奋地拉着旁边的胖老头，说：“管家，他们是人。”
　　然后许是意识到自己仪态有点不对，拢了拢自己的头发，甩到脑后，然后清咳了一声。只见他双手一拱，半弯下腰，缓缓地说道：“在下安一邺。”说完这句话后，直起身子，又接着说道：“不知几位……几位侠士留在我府中干嘛？”
　　“侠士？”这话中明显有话。
　　“你是安公子！”小神婆大喊了一声。
　　安一邺点点头，莞尔一笑。
　　原来如此。
　　于是我走上前，学着安一邺刚刚的模样，捋了捋自己头发，往后一甩，然后双手一拱，弯了个大腰，说道：“小人是前几日揭榜除鬼之人。昨夜唐突，未经公子允许便擅自入府。所幸，现已除去府中鬼魅，了却一事。”
　　两人一听，想是没料到眼前几位不速之客，竟然是除鬼之人。且听鬼魅一除，脸色由惊转喜，藏都藏不住。
　　那管家先是不信，捡起刚刚扔掉的棍子，提着布裳往里面冲，然后走了几步，好像真的没有发生什么事情，于是回来，开口说道：“几位大侠留步！”从那肥大的袖子里掏出一锭银子，塞到我手里说，“大侠，一点心意。”
　　安府果然阔绰，一点心意便是十两银子。
　　“若几位大侠不嫌弃，鄙人在日月阁开了一桌酒席，用来答谢。剩余赏金，定当如数奉上。”
　　我垫垫手里的银子，看了看安一邺，又看了看管家，然后回头看师父几人如饥似渴地目光，点了点头，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