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丘阿修》花千漱

13、西山树林

　　出城后，又往西边走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便遇到了一片树林。
　　此时时间过了大半，日头已经开始往西山落去，拉出长长的斜影。树林里起了一层薄薄的白雾，逐渐浓厚。
　　我们两人一狗站在白雾外。
　　大黑子像是看到了什么，对着树林狂吠不止。师父用手摸着他都不管用，依旧对着树林狂吠。
　　“师父，这林子是不是有些什么？”我问道。
　　“是的。大黑子嗅觉灵敏，可以确认小神婆和那几个娃娃都在林子里面。只不过现在天色渐黑，凶多吉少。”师父蹲在大黑子旁边，用手摸着大黑子，像是在安慰它，让它静下来。
　　然而大黑子的叫声越来越大，根本控制不住。
　　“师父，下一步怎么办？”师父果然是师父，他当即决定拉着大黑子进入树林。
　　师父往大黑子的鼻子里塞了一些类似于“棉絮”一样的东西，然后又递给我一些，说：“把这个糊在鼻子上。这片林子不简单，可能有毒。”
　　我点点头，有点感动，今天的师父好像特别好。
　　林子里面的光线明显比外面暗了许多，再加上白雾的干扰，目光所及之处明显短了许多。但总觉得整个林子有点说不出来的怪异，让人浑然觉得不舒服。
　　大概走了一刻钟，我终于明白所谓的怪异感来自于哪里。这林子太安静了，安静地让人觉得它已经死了。然而眼前郁郁葱葱，枝繁叶茂，哪是死了，分明都是生机勃勃。
　　我们跟着大黑子往前走，走着走着脚底像是被什么硌到，我抬脚一看，是一块类似于白色石头的东西，上面盖着黄色的枯叶。我弯头，捡了一根长条枯枝挑开上面的叶子，露出了下面的枯骨——小鸟的喙。
　　我用枝条往前戳了戳了，倒没发现别的尸骨。但有些不放心，一边用枝条探路一边往前走。
　　“你拉着我。”林子里的紧张氛围，让我都忘了师父和大黑子的存在。大家好像都在各走各的路，无暇顾及旁人。
　　“这些障气有毒，看这腐烂程度，估计有一阵子了。”师父接过我手里的枝条，翻着刚刚被我发现的鸟的枯骨。
　　“这个林子比我想象地还要危险。”师父说道，手中的枝条又往前探了几步，突然一凹，枝条往下陷入十几公分。
　　我一惊，刚刚怎么没有发现。
　　师父抽出枝条，一只手拦住我。另一手中把枝条夹在胳膊下，抱起大黑子塞到我怀里。
　　我还没弄明白师父想干啥，就看师父又拿起那枝条往附近戳。噗嗤噗嗤，往下戳了好几个坑。
　　然后听到“咕噜”一声，眼前这块“地”像有生命一样，打了个饱嗝。
　　沼泽！
　　师父拿着枝条，一边探路一边往前走，大概走了十几步，然后又走了回来，说：“这沼泽比我想象中要大。”
　　我点点头，表示同意。
　　我看着眼前越来越厚的白雾，反而越来越担心。若按照常人思维，丛林最怕的就是凶猛野兽。若这白雾中有毒，那么这个林子里就不会存在凶猛野兽。对于很多人来说会觉得安全许多。其实不然，没有白雾的林子对于我们来说是已知的，那必然知道如何去抵御危机。而有白雾的林子，古来进去的没几个，更别说出来了。若不是师父给了“棉絮”，恐怕我们早已命丧黄泉了。
　　更何况这白雾，明显不是林子自然生成的。其中古怪，更是不好说。若其中隐藏了什么，根本无法察觉。而自己就成了案板上的鱼肉。
　　“师父？”我想问师父，下一步怎么做。
　　师父听我叫唤他，忙从怀里掏出一红色陶瓷碗。只见他打开，露出里面红色透明的霜，用手一挖，涂在我的眼睑上，然后说：“你把这个抹开，只要暴露在外的皮肤都要抹上。”然后他看了看大黑子，又挖了一块，涂在他的眼睑和爪子上。
　　师父把这红色陶瓷碗塞到我手里，然后从怀里掏出那红绳，让大黑子嗅了嗅。大黑子闻完之后就不走了，对着眼前的沼泽狂叫不止。
　　“师父，小神婆他们不会在这沼泽里面吧？”我问道。随手捡了一块石头，往沼泽里面扔去。
　　噗嗤一声闷响，石头被沼泽吞了进去。
　　师父拿起手里的枝条，插进沼泽里，然后看着它慢慢被吞了进去。
　　“师父，这沼泽深不见底啊！”我感慨，“他们如果真在里面，肯定凶多吉少！”
　　我看师父随手摘下了一遍叶子，然后在指尖摆动了几下，叶子像是活了一样，开始听师父的指挥飘动。
　　只见叶子一点点接近沼泽，然后慢慢被沼泽吞了进去，咕噜一声，也不见了。
　　我刚想骂一声，只见师父神情淡然地站在一旁，眼观八方。旁边刚好有一颗空心的老树，两人抱树那么大的大小，刚好可以容下一个人。大黑子从我手里挣脱，躺在里面哈着舌头。
　　“师父？”我喊道。
　　“不急，等等。”
　　我看师父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也学着大黑子，走到那树里面，坐了下来。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变黑，星光和月光都没有办法透进来，周围一片漆黑。
　　“师父，刚刚那霜是什么用的？”我有点无聊，问师父。
　　“润肤的。”师父回到，“我看你眼角好像有皱纹了，特地送给你。你可以经常抹抹，老得比较慢。”
　　说到这里，我才想起来。师父和我们这些人不同的一点还包括：他长生不老。别的不说，师父收养我的时候我才五岁，现在我二十五岁，这二十年间，师父没有一丝变化。还是原来四十岁的样子，留着一点小胡子。
　　师父还说了一句，让我好好保养自己，不然以后别人会以为我是师父，这个会让他很难堪的。
　　我切了一声，突然想到一个事儿，于是问师父：“师父，你说你活了那么多年，成亲了没？”然后又故作想到什么，说，“对了，他们都说神仙不能有感情，那成亲肯定是不允许的。”
　　师父白了一眼，没有说话。
　　当我以为自己这一局赢了时，师父冷不丁地嗯了一句。
　　大黑子摇了摇他的尾巴，一片叶子从大黑子的尾巴处飘了出来。
　　我拍了拍大黑子，把他的屁股挪开，发现树的斜下方有一个深坑。我往里头看了几眼，一眼望不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