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丘阿修》花千漱

14、人形花蕊

　　我刚准备捡起一块石头往里面扔时，师父拦着我。他用耳朵示意我仔细听，洞里发出窸窸窣窣地声音，像是有好多人压着声音在你耳边讲话。
　　我抱着大黑子从树洞里出来，以防它一个不小心掉进去。又从旁边捡了一根看上去比较结实的木条，握在手里。
　　师父把大黑子拴在树上，示意我跟在他后面。
　　猫着身子从洞口进去，眼前豁然开朗，树底的空间比我想象中的要大，足足可以容下五六个人。踩在实木地上，没有一丁点声响。墙面上不知是什么事物，亮着一闪闪的光，一直向里面延伸。
　　那些光源好像是活的一样，手刚触碰都墙面，他们就唯恐避之不及。我再挪动一下手，光源也跟着躲避。
　　师父只示意我跟在他后面，和我两人一前一后地往里面走，从洞口往下是一条长长地见不倒底的楼梯，估摸着每隔二十几个阶梯就有分叉。
　　第一个分叉口就在眼前。
　　天花板上一片接着一片的干枯叶子从顶上垂下，有些破败。叶尖朝下，每一片叶子足足有一个五六岁孩子的高度。旁边搁着一辆手推车，车上也是堆积着这些叶子，布满了尘土。
　　我刚想伸手去摸，师父立马拉住我。只见他说：“这叶子吃人。”
　　见我有点疑惑，他伸手从墙上挖了一块光源放到我手上。此刻我才看清，原来那是萤火虫。可能是不喜欢我手上的温度，一接触到皮肤他就挣扎地飞了起来。横冲直撞地来回飞着，一个不小心碰到了叶子边缘。整片叶子像是活了一样，褐色瞬间褪去，犹如蟾蜍的舌头一般灵活，将这只萤火虫卷进了自己的肚子。
　　“跟着我的脚步，避开这些叶子。”师父一边叮嘱着我，一边拉着我的手，说，“这叶子吃人，一旦碰到，就得受一些皮肉之苦了。”
　　点头如捣蒜般的我，对于皮相最是珍惜。
　　所以接下来，我猫着身子，尽量与地面贴平，踩着师父的印子一步接着一步地往里面走。大概走了二三十步，师父就停住了，我抬头一看，天花板上已经没有叶子了，只留下一些枯死后的藤木。藤木上沾着萤火虫，和周围的墙壁一样，三四根光秃秃地藤木绞在一起，吊着一两根可能是叶子留下的须，须上残留着一点点褐色的物体。难道这些吃人的叶子都长在这些藤木上么？
　　“门口的手推车是拉这些藤木上的叶子么？”我问道。
　　“不止是这些，你往前看。”师父示意我往前看。萤火虫微弱的光源一闪一闪，虽不明亮，但也能看个大概。在前面不足几米的地方，有一个花蕊形的物体立在中间，花蕊周围铺着层层叠叠吃人叶子。花蕊是半透明散发微弱地光芒，可以看到里面包裹着类似于婴儿般的物体，双腿蜷缩，犹如在母胎里样子。表面丝丝的红色纹路就像一颗被剥皮的毛蛋一样显眼。
　　四周寂静地可怕。
　　花蕊像是会呼吸一样，跟着我们的呼吸节奏，变化着明暗。
　　“那是什么？”我问道。
　　“人形花蕊，其中一个巫引。”师父让我待在原地不要动，脚底带风一样地在飞了起来，在空中转了一圈然后落回原地。略带粉色的光随着花蕊的明暗节奏，打在师父的脸上，衬托着师父的脸色越发凝重。
　　他退回我的身边，说：“这花蕊已经快要成熟。这件事的计划时间恐怕比我们预想地还要久。”
　　“这里面是小孩子？”我问道。
　　师父点点头，说：“这样子起码已过了半年。”
　　此时，一点黄色的光源，突然从墙壁上“脱落”，径直飞向人形花蕊。一点接着一点，半圆形墙面上的光源一颗接着一颗从墙壁上脱落，朝着一个方向飞去。光源接近的地方，清晰地照亮了周围的尘埃。
　　原来还只是微弱地散发着粉色光芒的花蕊，猛然间集中了四周墙壁上黄色的萤火虫光，光的强度整个提高了好几度，可以清晰地看到花蕊的纹路，横纵交叉。
　　突然间，不知从何处传来琴音，轻微而又柔和，在这空间里来回流转。
　　周围原本安静的叶子像是被唤醒了一样，纷纷开始抖动，发出簌簌的声音。我回想到，刚刚在洞口我听到的那细微和人在轻言细语地声音，和这个竟然如此相像。
　　一片叶子从藤木上掉落，落入在地上的叶子堆里。整个地面和这叶子一样，开始晃动。
　　走！
　　师父看着情形越来越不妙，大喊一声，一把把我夹在他的胳膊下，像一个包裹一样，踩着周围的墙飞了一周，抖漏了墙上剩余地一点点的萤火虫。藤木在顶上有规律地交织在一起，间隙甚小，就像好几捆麻绳绑在一起，维度留了天顶的一个收口，刚好容得一个人通过。
　　师父贴着藤木，隔空在我衣服上划了几道，蓝色的光芒闪过印在我的衣服领口上。
　　“出去等我！”
　　我点点头，对于师父的能力很是放心。
　　叶子虽然挂在藤木上，但藤木却好像并不是从周围的墙壁里长出来一样，像一层纸糊在墙面，只有几处相连。藤木与墙之间的间隔狭小，但也安全。那些吃人的叶子在藤木下张牙舞爪，却又无可奈何。
　　爬着爬着，我突然觉得有点不太对劲儿。师父有个致命的痛点，就是当年被贬下凡后，被剥夺了飞天的能力。倘若他使出其他法术，我都觉得见怪不怪，但独独飞天这个，是绝对不可能的。
　　有两个可能，师父撒谎，或者这个人不是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