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丘阿修》花千漱

10、失踪的孩子

　　我们三人成行，沿着这条街往西走。平丘城的正西边有个西市，每天凌晨天蒙蒙亮，宵禁解除后，就有陆续有小商贩过来卖东西。特别是村子的那些村名，一般起得更早，挑着担子站在城门口等待开门。
　　但这条街的西边距离平丘城的正西边还有一里的路，准确的说，这地儿有更偏向南边。俗话说，南贫北富，这越往边上走，越发显得冷清破败。
　　我和牛仔带着安公子走到昨晚遇到他的地方。那是一个死胡同，三面矮墙，只留了一条进来的口。矮墙里面住着附近的几户人家，胡同口的正晾着他们的衣服。
　　我走到安公子旁边，只见他盯着眼前的墙思忖着什么。
　　安公子看到是我过来，于是便开口说道：“你看这两个印子，这条白色偏向灰，而这底部有明显的几个黑色泥印子，像不像是一个人把另一个人这样从下到上拉起来，被拉的那个人扑腾着脚留下的。”
　　安一邺的形容的确有些道理。
　　“而这条印子的最底部，则是偏大的泥印子。应该和上面的泥印子是两个不同的人。我猜想，最底部那个是我，而上面那人是月月小神婆。昨晚我可能潜意识看到她有危险然后追了过来，但被这墙挡住了。”
　　我想到昨夜我和牛仔两人在此地见到他的情景，不想多言，于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可能想多了。”
　　一老大娘坐在胡同口的竹椅上休息，看着胡同口这些晾晒的衣服。见我们几个一直不走，便盯着我们看。但可能是没见过安一邺那么俊的小伙，所以眼神不善中又带着一丝温柔。
　　“大娘，你今早都在这坐着么？”牛仔弯下腰问道。
　　“什么？”大娘耳朵好像不好使，没听清，只见她自己又大声地嘟囔了一句：“多俊儿的小伙。”
　　安公子对于这些场景见得实在有些多，脸不红心不跳地站在旁边，跟第一次见我们时一样，莞尔一笑，甩头，作揖，自我介绍。
　　这回，大娘听见了，只听她大声吼道：“安……安公子啊，你是要陪大娘一块坐么？”
　　“不了不了。”安公子连忙摆手，默默地转到大娘背后。
　　我拉起裤腿，蹲在大娘旁边，问道：“大娘，你可见着一五六岁的小女娃，头上扎满彩神，大概和我这么蹲在那么高的女孩？”
　　“啊？谁？”大娘整个身子倾斜过来，带着椅子都发出摩擦地声音。
　　于是我往他那挪了挪，嘴都快靠上她的耳朵了，重复喊道：“大娘，你可见着一五六岁的小女娃，头上扎满彩神，大概和我这么蹲在那么高的女孩？”
　　她侧着耳朵，很认真地听我说完话，反应了一会才明白过来，说道：“你说的是小神婆月月？”
　　我刚想开口，她又自顾自话地说道：“自从她娘疯了以后，好一阵子没来了吧。”
　　“那您最近见过么？”我贴着她的耳朵大声喊道。
　　“啊？”大娘又侧着耳朵往我这挪了一点。
　　我觉着有些累，直起身子，清了清喉咙。大娘看我站了起来，神情有些不悦地说道：“哎我年纪大听不见！”
　　牛仔见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于是加大了声音喊道：“那您最近有见过吗？”
　　说着这话，吱吖一声，沿街的一户门被打开了。
　　一包着头巾的妇女走了出来，身上的衣服好几处打着补丁。背上的背篓盖着盖子，一只手搭在背篓底边，另一只手提着木桶。
　　我连忙追上她，拦住她问道：“阿婶，向你打听一事儿。你见过一绑着五颜六色发绳的姑娘么，大概这么高。”
　　那阿婶半蹲着身子，把木桶搁在门边。弯腰地功夫，我这才注意到背篓里的是一个很小的婴儿，正眯着眼睡觉。
　　“你说的是小神婆吧。”那妇女回道。
　　我很是意外，这问了两位人，竟都认识小神婆。
　　“对。”我连忙点头。
　　“我昨儿晚上看她躺在我家门口睡着了，就把她抱进屋。现在估摸着和我大娃在里屋玩呢。”阿婶说道。
　　牛仔和安公子听到这话，连忙赶上前。想不到事情发展峰回路转，小神婆竟然安然无事地坐在人家里。
　　阿婶打开门让我们往里面进去。
　　开门那一瞬间，我感觉此刻仿佛站在一黑山洞面前。即使现在已经是上午了，但往里面望去黑黝黝的一片，屋顶压着地面，透不进光。
　　靠近门的桌上放着几碟黑黝黝的菜，几只苍蝇嗡嗡地飞来飞去。地面堆满了杂物，只有窄窄地一条路可以走。
　　“我在门外等你们吧。”安公子往里面看了看，脚步在门口踌躇。
　　我点点头，右脚不小心踢到了一个瓦罐，发出清脆地碰撞声。
　　“屋子有点挤。”阿婶有些不好意思，于是往屋内叫了一声：“大娃？小神婆？”
　　连喊了两声，都没有回应。
　　“怎么回事？”阿婶疑惑地自言自语道。把背篓从身上取下来，搁在安公子的手里，说，“你帮我看下小娃。”
　　安公子没料到这孩子直接塞到自己手里，抱着背篓抱着也不是放下也不是，一时不知所措。
　　阿婶说了句不好意思，往里屋走去。
　　不到一刻钟，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语无伦次地说：“大娃……大娃和小神婆都不见了！”
　　“啊？！”我和牛仔大惊，赶忙往屋里赶去。
　　内屋的光线稍微好些，可能是跟有一个半米高的纸糊窗户有关，放了一张床和堆叠着一些农家用户。床上有些凌乱，床脚有四只鞋，其中一双一看就是月月穿的那双，鞋头秀着一轮弯月。
　　安公子紧紧跟在我们后面，双手抱着背篓。
　　“这个！”他艰难地伸出一只手，捡起枕头上的一绿穗说：“九瓣的穗头花。”
　　“这啥玩意？”阿婶一把夺过那绿穗，“我们家没有这玩意？”
　　安公子终于想到把背篓搁到床上，伸手把这绿穗拿过来，在手掌处摊开，“穗头花永远是九瓣。结穗的绳子是裹着红线的绿绳。每一个失踪的孩子周围，总会落下这个。”
　　“失踪？你是说大娃失踪么？”阿婶有点不可置信，“我刚刚出门的时候，还看到他和小神婆两人在屋内呢。”
　　“之前丢的孩子也是。上一秒还在枕头边睡觉，下一秒就不见了，只留下这个九瓣的穗头花。”
　　果真怪异！我在心里感慨道。
　　阿婶一听安一邺的言论，便着急了。整个屋子里翻动，连床底下都没有放过，依旧没有见大娃和小神婆的影子。
　　没办法，阿婶拉住安公子的胳膊，声音中带着哭腔：“可有办法帮我找到大娃！大娃！我苦命的大娃！”
　　“报官。”牛仔扶着情绪不稳的阿婶说道。
　　安一邺许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景，被人如此拉拽，对方还不是无理下，不知如何是从。
　　我看出了安公子脸色不霁，伸手扶住阿婶，说：“咱们去报官吧。”
　　阿婶抹了抹眼泪，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