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子于归》铜雀春生

2、序（2）

　　和往常一样，拂雪那日来找我下棋。
　　不过这次下棋之前，说要打个赌。说谁若是输了，就在我的千岁生辰上和鲛族定亲。
　　鲛族的人，可都是出了名的奇丑无比。
　　我从来没有输过，自然觉得这事也不是事儿，便应允了。未想到从没输过的我，竟在那日输了，输的一塌糊涂。
　　拂雪看我的面子挂不住，便说三局两胜好了，三局里，还有一局是她让了我三步，可最后，我还是输了，可打了赌哪有耍赖的道理。
　　拂雪后来也说，是不是我早就知道会遇见敖岩，所以那个玩笑话，恁的那样认真。
　　只因阿爹阿娘说过，神族最重要的便是诚信。
　　我嘴上说这样潇洒，心里却早就算起了小算盘，外传鲛族的人，可是出了名的丑，丑的惨绝人寰。
　　那段时间，我郁郁寡欢，就怕鲛族来贺寿的，不是歪瓜就是裂枣。
　　终于迎来三千岁生辰，我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一直听着阿爹介绍来人。“这是神族华胥氏、仙族云氏、魔族高辛氏……”几乎所有的族人都来了，却一直不见鲛族的人。
　　生辰寿宴进行到大半，我见鲛族的人还未来，原本旋到嗓子眼的心，踏实落回原处。内心窃喜，拿筷子不停地夹着食物，就在我的盘子堆成一座小山，我正要动筷子，享受美食。
　　“鲛族到客!”
　　我被那通传的声音下得哆嗦了一下，那小山便倒了，倒的极为彻底，除了盘底的那片绿叶，一点也没再留下。
　　我盯着他们坐进了席中，心里着急，想喝了一杯水冷静冷静，却错拿成了旁边阿爹才倒上的酒，一饮而尽。
　　那时毕竟太小，头脑晕乎的不明所以，对于鲛族的人，也只看了个大概，只记得，那边的人里，有一张脸，便是我朝思暮想的那人，竟是鲛族的？
　　那是我第一次瞧见比爹爹还好看的人。
　　面若桃花，眉若弯月，笑起来竟比女人还要美上几分，我当时眼里，除了他，谁也看不见。
　　意识虽清醒，手脚还是晕晕乎乎，忙不迭乱地拽着阿爹的衣袖，指着鲛族里他坐的那个方向。“阿爹，我要嫁给他，做他的新娘，你快去给我提亲。”
　　后来发生什么，我确实记不清了。醒来时，阿爹便告诉我，已经为我说了媒，定了亲。
　　好在我还未婚嫁，他还未婚娶，还好你来了，还好我们遇见了，还好还好……
　　阿爹后来喝醉酒了，总是拿着那事说笑学着我的模样，引得大家哈哈大笑。
　　“阿爹，我要嫁给他，做他的新娘，你快去提亲……我给你们说啊，瑶姬当时拽着人家的衣服，说什么也不愿撒手，还要和他一起去放风筝……哈哈，每次被你们娘骂的时候，我给她讲这件事，我们就一起笑，说怎么生了这样一个胆大包天的女儿，若是哪天心情不好，遇见天帝，都会敲晕了带回来煮了~”
　　现在想想，那时的我，脸皮的厚度可见一斑。
　　只因那时我的眼里，只有他。
　　放风筝，泡温泉，桃源酒，孔明灯……皆是他的脸，他的音。
　　他他他，便是我的天涯，他他他，便是我的海角。
　　那日在人间，正是灯会，灯笼高高挂起，映照着一整条淮河，河边放莲花的，大多数都是青年男子和女子。
　　他拿着一盏放在我手里。“写愿望吧。”
　　“你也写。”我递着一盏给他。
　　“你这……做的这是什么花？”他瞧一眼灯瞧一眼我，憋着笑。
　　“当然……是莲花灯。”
　　“莲花？我倒觉着是雪花，入水即溶。”对于我制作的灯，他倒自得其乐。
　　“不要便还我。”我本来不想做的，不过是看着别的女子都在做，才想着也为他做一个，满共十个手指头，九个都流了血。他倒好，只会笑我。我气极，伸着胳膊就要夺过来。“你不喜欢，自有喜欢的人。”
　　“谁说不喜欢了，如此特别的……花。”他将手中的花灯举起来，我踮着脚要够，他却忽地低下头，距离我的脸那样近，深情满面。“怕也你一人才做的出来，我一定好好留着。”
　　“那……那……那是自然。”我嘴角微莞，得意至极。
　　他的发丝随风拂过我的脸，我定定地望着他。
　　“瑶姬？”
　　“嗯……”我的回答被他堵住了，我望着他近在咫尺的脸，他闭着眼，他的唇薄而冰，四唇相对。
　　一切那样突然，却又那样顺其自然。
　　我也闭着眼，憋着气，大气不出一下，手里的花灯掉进了水里，上面的愿望，晕染开来。
　　漫天飞舞的孔明灯，照亮了海角，灼烧了天涯。
　　淮河里，我们的倒影，被一只只漂过的莲花灯，恍惚了模样，泛开了涟漪。
　　他忽地松开我，一脸严肃。“你可晓得你犯了什么错？”
　　“……做的花灯……太丑。”我摸着唇，喃喃道。“花灯太丑？那吻我做什么？”
　　“丫头，你是迄今为止第一个，让它醒来的人。”他拉着我的手，放在他的胸口。“你可摸到了它在跳动？”
　　“我的也在跳啊。”我抽出手，摸着自己的心，努着嘴。“不然你摸摸看……”好像那不是他能摸的地方。
　　他正要伸手，我一把打掉他的手，脸面羞红。“还真摸啊？”
　　“想什么呢？我在你眼里，竟是个登徒子？”他笑出声，弹着我的前额。“你放心，你还未长大，我不会对你胡来。”
　　“不……不是。”我摸着前额，半天吐不出个字。
　　“丫头，它在跳，缘由是为你，停留是为你，疼痛是为你，哭泣是为你……它从始至终，只属于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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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瑶姬……瑶姬……出事了。”门外的人跑进来，断断续续地说话着。
　　“敖玥，什么事啊，瞧你，急成这样？”
　　敖玥是我未婚夫君敖岩的妹妹。
　　算起来，我们还是同岁，因为我后来常去找敖岩，有时敖岩不在，我便和她聊聊闲事，算算命理，打发时间，一来二去也算得上是不错的交情。
　　“岩哥哥……出事了!”敖玥喘着粗气，应是一路没有停歇。
　　“别说笑了，我分明记得，他前几日离开时，还说让我在这等，等他一回来我们就成亲。”我笑着拉她坐下，拿着杯子给她沏茶。“你这玩笑可着实开的有点过了。”
　　“瑶姬，我什么事都会骗你，独独这件，是万万不会的。”敖玥接过杯子，放在桌上，拉着我的手，眉头一皱。“我晓得你不会信我，这是岩哥哥给我的，说若你见了就会明白。”他她拿出一块玉佩放在桌上。
　　我余光瞥见那玉佩，嘴角的笑风华不再，急忙追问。“在哪？”
　　“蛟渊。”敖玥面露难色，咬着唇说道。
　　“蛟渊…”
　　瑶姬，你要记着，这四海八荒，九州六界，你想去哪里都可以，独独这蛟渊，不可进去，切记切记。
　　耳边想着阿爹阿娘的话，荏衣这时不在，阿爹阿娘去了北海，此时又不容等，我摸着那玉佩，下了决定，拿着斩仙剑就往外走。“我们走。”
　　到了门口，发觉敖玥并未跟上，她目不转睛的盯着我的喜服。
　　“待我回来，便给敖岩说说，替你也说一门亲事，对方必定是人中翘楚，我才许你嫁。”
　　“人中翘楚……那样……甚好。”敖玥红着脸微莞。
　　“我们还是赶快些。”我念着诀，驾云而下。
　　那块玉佩，是当年阿爹阿娘的信物，后来为我许了亲事赠与敖岩的。如今他有难，我怎能坐视不管？
　　我心里念着他，哪里还顾得其他。
　　那时，我未曾想过，爱竟能改变一个人的信仰，甚至改变一个人。
　　穿过重重高山，层层云海，终于到了那蛟渊。
　　“敖玥，你确定是这里？”我望着那深不见底的蛟洞。“怎么一个侍卫也没有？”
　　“当然。”敖玥笑道。“若有侍卫，你怎么进去呢？”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回头看敖玥，为时已晚，她露着笑，推了我一把，我想用自己的法力，却是徒劳无功，蛟渊有一股力量，拉我进去。
　　“想你离开敖岩，不要再出现的意思。”

　　我不敢相信地看着蛟渊外的她，从我们见面至今，我实在想不出一丁半点的缘由，让她对我如此的恨之入骨。
　　“瑶姬，你可知道，我原本是敖岩的新娘，只因你生辰那日，一句醉酒后话，毁了我的所有。”敖玥面带狰狞，似魔鬼上了身。“那玉佩，是我从他那里偷来的，没想到，你竟然这么蠢。”
　　“敖玥，你为何不早点告诉我？”
　　“我每次要和你说，你便和敖岩走了，现在问这话，不觉得好笑吗？你以为敖岩真的喜欢你，他不过是奉了敖岩帝君的命令，只因你是神族的女儿，你以为，他真的喜欢你，是真的想娶你？”
　　“你先让我出去，万事好商量。”我哪里晓得这中间隔着这样一段故事，敖岩也从未和我提过。
　　“出去？瑶姬，你最好，不要回来了。永远离开敖岩吧。”敖玥笑的那样开心。
　　那时，我才晓得，什么叫，人心叵测。
　　也明白，并非所有言笑的人，都有一颗善良的心。
　　我被一股庞大的力量吸了进去，那斩仙剑，进来前给了敖玥，如今，除了我那些三脚猫的法术，也和平凡人没什么两样，不，连个凡人都不如，放着包袋里的信号烟火，希望荏衣可以看见。
　　醒来时，我靠着石壁，已到蛟渊外。
　　我转着头，不远处，敖玥拿着我的斩仙剑过来，眼里透着震惊，继而又露出一抹诡异的笑，拔出我的剑鞘，对着心脏偏了三寸，没有一丝犹豫，直直刺了下去。
　　“你为何……”我上前扶着我的剑。要知道，那剑可是能毁人修为的。轻则，毁了修行，重则，丢了性命。
　　“瑶姬，你做什么？”那一抹身影，狠狠给了我肩膀一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