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子于归》铜雀春生

3、序（3）

　　我来不及躲闪，实打实地挨了那一掌，五脏六腑都震了一遍，我忍着疼，那血还是溢出了嘴角，满嘴的血腥味，着实让我难受，只得运气封了几大血脉，这才缓缓开了口。“我做什么，她刚才准备自杀，我为的是救她。”
　　“岩儿，玥儿，这是怎么回事？定海珠怎么会不见了？”鲛族帝君火急火燎赶来，身后跟着丞相，帝后还有一大帮子同族的人。
　　“救她？用斩仙剑？你觉得我信吗？你自己信吗？”敖岩冷冷道。“这四海八荒，九州六界，有谁不知晓，这斩仙剑是做什么的，我分明看见你执着剑，她若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我定当替她赔礼道歉，可你竟下了如此狠心!”
　　“帝君，瑶姬殿下说定海珠名声在外，所以想借来玩几日，我说这东西，不能拿，她便……我怎么拦都拦不住……咳咳”敖玥看了我一眼，颤抖着身子。“那剑是我自个儿……刺的，怪不得殿下……咳咳”
　　“你听，她自己都说了，不怪我。”我笑自己太过多情，本想救她，却把我自个儿搭了进去。想来，他也是西喜欢她的，否则，怎么会给只会三脚猫功夫的我，如此重的一掌。
　　我语罢，那些人都露出不可思议。
　　“玥儿，伤势如何？”帝君叹了口气问道。
　　“帝君，玥儿……无妨的。”敖玥依偎在敖岩的怀里。
　　“瑶姬殿下，玥儿虽然不是我的亲生女儿，却也是我从小看到大的，您还是交出定海珠，走吧。”帝君眼里有不掩修饰的敌意。
　　“血止住了，怕是以后会落下病根。”敖岩说着，冷语望着我。“瑶姬，你和我在一起，是为了那定海珠？”
　　“我没听过定海珠，也没有拿，更没有刺她，是她在说谎，你们怎么就是不信我呢？”我揉揉脑袋，怎么也记不起怎么从蛟渊里出来的。敖岩冷眼望着我，那眼里，是我以前未曾见过的陌生。
　　“岩哥哥……”敖玥一袭如雪白衣，胸前的血，显得格外刺眼，一副红梅落雪，任谁看了都会我见犹怜。“殿下说，他与你结亲，不过是和仙友下棋时，打的一个赌。”
　　“瑶姬殿下，若您不说，我只能找天帝了。”帝君语气生硬，早已不是定亲时，那副和蔼可亲。
　　“我说了，我没拿。”敖玥那副模样，就连我自己都差点以为，我的确拿了那个他们口中的什么珠。可我没拿为何要承认？我现在也算是明白，什么叫有苦说不出了。
　　“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交出定海珠!”
　　“交出定海珠~”
　　……
　　敖玥依偎在敖岩怀里，一白一黑，郎才女貌，乍一看，的确是天作之合。恍惚里，似乎只我一人瞧见了敖玥嘴角的笑。笑的那样倾国倾城，笑的那样心满意足，笑的那样刺眼。
　　“我没拿，我没拿，就是天帝来了……我也还是这句。”敖岩那一掌，我难受的打紧，刚要开口，整个气息又乱，只得闭息养神。
　　“派人将她抓起来，带去天界严惩。”帝君大手一挥，那些人围着我。
　　“且慢!”敖岩放下怀里的敖玥，款款向我走来。
　　“瑶姬，你和定亲，只是一句玩笑话？”
　　“是，可……”相处下来，也觉得这个人是可以陪我走一生的。
　　我还说完，他捏着我手腕，抓的那样用力。“那定海珠，又是和谁打的赌？”
　　“呵，敖岩，你当初不也是为了提高鲛族的地位，才答应结亲的？现在装出一副此情只问天与月，不觉得可笑至极？”
　　他不出话来，眼睛却要把我看穿似得。
　　“敖岩，我们不过是相互利用罢了，谁也不欠谁的。”我这才大彻大悟的笑出了声，浅压着咳嗽。
　　所有的人都可以不信我，独独他不能。
　　“瑶姬，刚才我下手太重了。”这时，他才想起来，他给过我一掌。
　　“不重不重，你放心，目前死不了，即便是死，也不会死在你们鲛族的地方。”我咳了两声继续说。“说到底，你还是不信我。我若说我是被敖玥骗到这里，你们也会觉着我在说谎。只因你们看见她受了伤，而我那剑是我的，只因事实摆在眼前，而你们只信自己眼睛所看到的。”
　　“瑶姬，我是真心的。”
　　“这话，还是留给……你觉着被我’刺’了的人吧。”我压着火，娓娓道来。
　　“罢了，你走吧。”敖岩转身走到了敖玥身边。
　　“你不说，我也定是要走的。”我理了理衣装。“你们今日的款待，可是特别的很呐。”
　　“岩儿……”帝君低叱。“那定海珠？”
　　“我此去出战，在西边的蛮荒之地，寻了一颗，本是为了做聘礼的，谁知道……那颗，就给他好了。”
　　“敖岩……”我的法已经压不住体内的伤，也不想再逞强。
　　“瑶姬殿下，我倒忘了，您的剑还未拿走。”敖岩按着礼数，和他人一样，尊我为神。
　　“岩哥哥……”敖玥含泪咬着唇。
　　“玥儿，很疼，忍着些。”敖岩为敖玥定着法，徒手拔下那斩仙剑，手上的血，顺着剑锋流下，那白色的剑穗，此刻已是红艳似火。
　　他废了自己千年的修为。
　　她为了他，什么都可以不要，包括那条命。
　　他为了她，什么都可以不要，包括那修为。
　　无论是谁，都终究逃不过，一个所谓的情字。
　　剑直直地扎在我脚边，上面的剑穗散了一地。
　　原来，我不过是他们那坚贞不渝爱情里的一个见证人。
　　“如此甚好，我这剑一日开了两个仙的血，以后也没有什么是我刺不下去手的了。”我迈步走到那剑旁。
　　“殿下难道不想知道，我为何徒手拔剑？”身后敖岩问我，我知道，他在笑，嘲讽的笑我。
　　“若你说你看上了她，我也没有法子。毕竟你的心，从来都不是我规管的。”我握着剑柄，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轻松些，却因他的后一句，怎么也提不起那把最轻的剑。
　　“只因这千年修为，是和你相识之后修的，如今涣散，也算是互不亏欠。殿下是天之娇女，是敖岩配不上殿下。还望殿下，以后莫要戏弄他人的命，他人的情，他人的心。”
　　他那最后几句，却让我如鲠在喉，眼睛模糊了起来，眼泪啪嗒啪嗒的，滴在那剑上，剑身光亮如初，仿佛它从未出过鞘。
　　他抱起敖玥，走在珊瑚礁海丛，一如我记忆里的那个背影，只是距离我，越发的远了。
　　“三日后，记得来九重天的瑶池接我，如今，我反而觉得当初的赌，打的对极了。”我念念有词，保持着最后的尊严。
　　他顿了顿脚步，冷哼一声，消失在我的视线。
　　我念着云诀，离开蛟渊，飞了不过百里，便从云上掉了下去。
　　我从小体弱多病，阿爹阿娘不敢让我累着，说女孩子不用学那么多，以致后来授位时，九重天都晓得，炎帝的季女，不过是个空壳子，阿爹找了火神祝融，替我造了这把剑防身，谁知道，它现在给我惹了不少祸事。
　　如今，只怕是要死在这荒野之地。
　　那瑶池，怕是到不了了。
　　大致是死期将至，也想起了什么。
　　一记忆里，那个魂牵梦萦的声音，又跳了出来。
　　“这四海八荒，九州六界，我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如今只剩下你，你可愿意，陪我一同走到这世界覆灭？”
　　有些时候，我们自己都不晓得，一个随便说出口的话，会让在意的人记多久。
　　那日，漫天飞舞的孔明灯，照亮了海角，灼烧了天涯。
　　我望着他站在峰顶的背影，漆黑的长发随风飘扬，衣服吹的沙沙作响。
　　从此，便在我的心口种下了一颗种子，如今，它痛的想起了前尘过往。
　　如果，那人若不是敖岩，是谁？
　　我似乎又看见了孔明灯。
　　“这四海八荒，九州六界，我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如今只剩下你，你可愿意，陪我一同走到这世界覆灭？”
　　世上大多数事，都是不尽人意的。只因为你身旁有了那人陪你，便是再辛苦，倒也觉着时是值得。
　　“看你如此可怜，我便勉强答应了。”我依偎在他怀里，看那漫天孔明，心从未那样坚定。
　　我要做他的新娘，生生世世。
　　敖岩，你还曾记得，那日说过的话……
　　阿爹阿娘，瑶姬最后还是丢了神族的脸，现行一步了。
　　若是有下一世，我再也不要做这神族，只想做一个普通人，嫁人生子，和阿爹阿娘一样，偶尔小吵小闹，也不用什么长生不老，没有猜忌，没有君位，没有利益……只要我爱的那人，陪着我，白发苍苍，看尽这世间繁华，铅尘浸染。
　　即便是哭，眼泪也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