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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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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窗外喜鹊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桌上的红枣、花生、桂圆,都在盘子里堆起一座小山,上面都粘着喜字,无不透露着喜事降临。
我站在铜镜前打量着镜中的自个儿。
一身正红色喜服,衣领、袖口绣着祥云,金光灿灿,腰间上绣的是彩凤呈祥,腰间系着白珏,高云发髻,步摇垂耳,红妆满面,宛如另外一个人,看起来是那般陌生。
前几日九天玄女过来,我还觉着奇怪,待她拿出这喜服,我便猜到这一定是阿娘的意思。
今日清晨,阿娘还来看我,见我还在睡着,便叮嘱了荏衣提醒我试嫁衣,还道若是不合适,也好及时改进,万不能在婚礼那日出丑,抹了我们神族的脸。
阿娘总是为我们兄弟姊妹操碎了心。好不容易姐姐哥哥们,嫁的嫁,娶的娶,独独我,最不让他们省心。
好在三日后,我的婚期也到了。
记得年幼时,阿娘就在我们姊妹几个耳边唠叨。“你们以后选夫君,可定要睁大了眼,别和我似的,寻了你们阿爹那样一个榆木脑袋,年年月月,过着实在无趣,若不是因为你们……”阿爹在一旁咳嗽了好几声,阿娘这才不甘心的说着别的事。
对于阿爹阿娘,我倒是觉着甚好。
阿爹炎帝本是天帝,后来觉着事物太多,没有时间陪阿娘陪我们,便退了位,与阿娘安度那根本没有定期的晚年。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怕也不过是这个意思。
两人岁数加起来都超过了几十代人的寿命,虽说吵吵不休,倒也合合美美。
那陪嫁的稀罕物,阿爹倒是给我装了不少,我昨晚瞧了一眼,着实吓了我好几跳……怕是把整个九重天的好物件,都拿给了我,我还发愁想什么法子,能让把这些东西一并带走。
对于阿爹阿娘,我倒真是愧对他们,才成年不久,还未行孝,就要嫁作他人。
现在细细想来,我倒觉得自己当时定亲实在是太不明智,可这婚约,也并非随随便便就可以悔改的。
“若是鲛族那小子敢欺负你,我便填了鲛族的海,灭他的族,若是你不愿意嫁……”
“你过来,都说宁拆十座庙,不悔一桩婚,你这是唱哪一出?瑶姬,你好好休息,我们去瞧瞧给你置办的嫁妆,整理的如何。”阿娘拧着阿爹的耳朵,骂骂咧咧的走出房门,那最后一句,声音虽小,我也听的格外的真。
“还嫌收拾的烂摊子,还不够多是不是?瑶姬若是嫁去受了委屈,你也不用再来见我。”
早些年,便给他们捅了不少娄子,隔三差五,就有人找上家门,将我做的……好事坏事事,一一道来。
如今,他们总算可以松一口气了。可是,说的这样直接,我听在心里,着实觉着不是滋味。
作为炎帝的女儿,我应是最拿不出手的一个。别的哥哥姐姐都是法力上乘,族中翘楚,能文能武……
唯我是个半斤八两,生来就是个病秧子,一日三餐,食的药比饭还多,每每看着药汁,都想吐。
我也不喜学习,那法术什么的,除了会念一个驾云诀,其他的装神弄鬼还可以,但都上不了台面。
其他人也不敢得罪阿爹,还是会小声嘀咕,说那炎帝季女瑶姬,不过虚有其表。
我听了自然是高兴的,虚有其表,那是间接的在夸我美呢。
于是大多数场合需要我出现时,我都是虚有其表,做着一个规规矩矩的女儿,不过宴会之后,我就只做自个儿,便是那天帝来了,也奈何不得我。
“瑶姬殿下,你定是这九重天里最美的新娘。”荏衣在一旁替我提着裙摆,那眼里透着欣喜,忽而又觉得悲从喜来,低头攥紧了手里的裙摆。“殿下,荏衣舍不得您。”
荏衣是我刚满百岁,离家出走救的仙鹤。
那时我不忍看她那样死去,回瑶池时便带了上来,拿着阿爹给我的药丸救了她。
她伤好后,每日都在嘴边念叨。遇见我,是她此生之幸,即便哪日为我死了,这一辈子也算值了。
我觉得不然,虽说我大些,她却更像个姐姐,对我贴心至极。
她悟性很高,百年前就得了郡位,不过为了报我的恩,一直陪伴至今,我自是把它当做我的家人,好姐妹。
“那便同我一起嫁了?”我转过身,握着她的手,一脸认真地说道。“你呢,也老大不小的了,听闻你那些同辈族人,可都做了祖奶奶!咦?最近来瑶池贺喜的仙友也不少,你可有中意的人,若是看上了哪家,便和我说道说道,我若是觉得好,便向爹爹说说,让他给你定亲,往日我想替你说媒,你说要侍奉我,我便作罢。可如今我要嫁人了,你一直这样拖着,也不是事。容我想想,我周边的人有无合适的人选?嗯……上清?上清如何?人长的俊俏,性格也好,最好的呢,因他是自己人,若是你嫁过去,但凡他敢有半点对你不好,我便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荏衣……只想好好侍奉殿下,其他的……无所求。”荏衣嘟囔着,脸上浮起一片霞红。
“噢~你这话的意思,是已经有了意中人?看来这上清与你无缘,罢了罢了,说说你意中人,是哪一族的,待你如何,可晓得你最喜欢吃什么,喜欢做什么?”
“殿下,您说什么呢,荏衣没有意中人。”她捏着衣角,不敢抬头看我。
每每我问她,我溜出去玩,阿娘有没有没有责罚她时,她总是捏着衣角摇摇头。
我用仅会的另一法定住她,撩起她的衣袖,才看见那胳膊血染了底衣,包扎时,衣裳都嵌进了肉,只是瞧着都胆战心惊。打那以后,我也晓得她撒谎时的小动作。也晓得自己逃出去虽不受罚,会连累她。打那以后,我每次带着她一起出去,若是有责罚,我会自己承担,想来她那捏衣角的动作,也是许久未见。
窗外那棵古树,青鸟在上面逗留歇脚。
“说什么?这青鸟,倒是给你传情递爱行了方便呐。”我铁着脸,顺着一缕头发,语气极为不悦。
荏衣不说话,衣角捏的更紧。
“怎地不说了?莫不是要我亲自去查?嗯?”我冷冷地望向她,余光笼着那青鸟,那青鸟讨喜的叫了一声。
“殿下,荏衣知错,还望惩罚。”她脸色一变,吓得跪在地上。
“你啊,就是这样,一个玩笑也开不得。你有何错?男欢女爱本就是人之常情,否则怎么找一个如意郎君?这么害怕,莫不是怕我抢了你的意中人?”我噗嗤笑出声来。
“殿下说笑了。”荏衣羞得低着脸。“不过是多说了几句不打紧的话。”
“几句不打紧的话?这青鸟一天飞个十几次的,也是怪累人的你说……是不是?”我唤着青鸟进来,顺着它的毛,余光望着那绑信件的左脚,暗暗发笑。怪不得最近学习礼仪回来,都找不见她的人影,如今这样细细想来,倒也觉得着合情合理。“下次带来让我让我瞧瞧,什么样的人,竟讨了你的欢,得了你的心?”
“殿下……”荏衣恨不能找个地洞钻进去。“那……下次便让他来见见殿下。”
“嗯,那样甚好。荏衣,你说结个亲,怎么这么麻烦,什么都要学,什么都要做,昨夜和桃花女学糕点,捏兔耳朵捏的我手都要断了,还有,学那个什么贤良淑德的坐姿,三孝九行,琴棋书画,舞艺茶道……我这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骨头都要散了。若是早知道结亲如此麻烦,我就不该逞强和拂雪打这个赌,结这个亲。你有没有什么好法子,能让我好好缓缓的?”我不住地叹了口气,捏着手腕,皱眉看着镜子里华贵的女人,不等荏衣答话,我又自顾自地笑出声。“瞧我,说的如同你已经嫁过了似的,真是越发的糊涂。”
“哪里的话,不过是殿下最近学的东西,太过繁琐,换做是荏衣,也会混淆的,也许还不如殿下做的十分之一。”
“你这马屁拍的……倒也是,这么多繁文缛节。可我也怕自己还没成亲,便已被这些规矩,变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听着青鸟又叫了一声。“方才在我换衣服时,这青鸟便停在这里,又叫了一声,怕是那边的人等着急了,快去回信吧。”
“荏衣不急于这一时。”荏衣捧着外衣。
“你不急,可不代表那边的人不急。我看这衣服挺合身的,没什么问题。”我穿上外衣,凤凰栩栩如生,绣工精良,直至拖尾,无比体现那九天玄女的巧夺天工。我在荏衣旁边旋着身。“呐,这不是挺好的,阿娘交代给你的任务完成,快去回信。”
荏衣抱着青鸟,一溜烟跑了出去,那小小身影,掩不住的可人,可惜我今生是女子,否则一定娶了她。
我的好,我的坏,她都照单全收。
若是闯了祸,也定是她挡在我前面。
我倒觉着,遇见她才是我的幸运,第二幸运。
“这还说不着急,真是嘴硬。”我身上的衣服,看起来倒是红火,可惜我是个急性子,这种繁锁的劳什子物对我而言,简直就是自找麻烦,行动不便不说,兴许我还会在婚礼大典上出丑~想到这儿,我换回原来的素蓝衣裳,衣袖上只是绣着几片淡淡的羽,轻巧灵便,穿着也灵活自如,擦去脸上的红妆,再对着铜镜一看。这才觉着找回了自个儿,挂好嫁衣,站在衣架处远观,思左思右,还是觉着太长了,一点也不省事,估计这九重天里,也就我嫌嫁衣太长的。
说起这桩婚事,也不过是我一时的玩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