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魇夕》尾指的距离

6、 男人是恶心的动物

　　她真漂亮，眼睛很大，眼瞳是浅浅的咖啡色，皮肤白皙，朦胧中，闪着蜜色的光泽。明明已经为人母，却像个少女。她抱着我，看着门外的风景，有些怔怔的。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我们发呆的样子几乎一模一样。

　　这段时间，我们住在一座废旧的仓库里，没有窗户，没有排气扇，墙上订着废旧的报纸，偶尔还是有土灰掉落下来。

　　七年的光阴里，你就过着这样的日子吗？一直以为你是被外面的世界蒙住了眼睛，没想到，竟然是这个样子。我安静的靠着她，小小的胳膊把她圈在怀里。妈妈…….

　　她几年前再婚了，我多个继父。讽刺的是，那继父比妈妈大很多，还是个没上过几天学的粗人，整天做着发财梦，以为可以养牛蛙致富。终日不在家里，给了妈妈一个如此不堪的家就又一头扎在牛蛙身上。可笑啊，她还相信那家伙真的能靠这个养活我们。

　　“我累了，想找个能照顾自己的男人。”七年了，你还在伤心。七年了，你依然天真。每天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看你发呆。抱着被子，盯着某处目光散漫。我轻轻地摇你的手臂，你才大梦初醒似的忙碌起来。准备上班，手忙脚乱，经常忘东西，袜子还会穿错。比我还像个孩子。

　　这样的你，我怎么忍心责怪。我柔弱的妈妈。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你就会告诉我这些年关于你的琐事。你卖过麻辣烫，每天4，5点就起床串菜，你用赚来的钱上了电大，修车子的时候遇到了现在的继父，电大毕业后进工厂当技术员，嫁给自认为很老实能照顾人的男人。这些，我都无缘参与，只是看着你说，“他对你不好，如果对你好，就不会让你什么都自己承担。”我不只一次这么说。每当我看着她自己换煤气，用扁担挑水，半夜领着我走很远的路去给他送饭的时候。

　　“你喜欢他什么？”
　　“不知道，不过他舞跳的很好，是个好舞伴。”
　　“妈妈。我怎么觉得你很笨呢。”
　　“有这么和妈妈说话的吗？……”

　　你没有把我扔给别人。我跟着你吃粗茶淡饭却不觉的苦。因为，你对生活抱着强烈的信念，因为坚信，所以努力奋斗。每天在你的督促下读书，和你一起洗衣服。你挑水的时候，我也提个小桶紧紧跟着你。你是我的骄傲，我可以自豪的跟别人说这是我的妈妈，她很能吃苦，但是苦没有消磨她的美貌，依然漂亮的让人移不开眼睛。

　　她喜欢晚上。总是在夜里无事的时候，拉着我的手沿着街道散步。幸好小镇到了凌晨时分还是灯火通明。每到这个时候，当我们一起经过闹市，穿过小巷，漫无目的地行走，有种错觉，环绕在心底。好像我们从来不曾分开过。

　　有天我放学回来，看到她在哭。脸上有块很明显的红晕。
　　抚上她的脸，“谁打你了？”
　　“他骗我，他还有老婆，根本没有和我领结婚证。”妈妈狂乱的握着手里的红色小册子，“这个是假的，是假的！”

　　我试图和她说话，但是她什么都听不到。夜里睁着眼睛，在黑暗里望着同样瞪着眼睛出神的她，害怕？还是恐慌愤怒？都有吧，而我还是个孩子，什么都不能给你。继父，哦，不，那男人的正牌老婆跑到这里抓着我妈甩了两耳光，一边叫嚷着‘破鞋’一边打的更狠。如果我妈当年有那泼妇的一半强悍，估计我爸也不敢外遇。善良和单纯，真的是错。柔弱也是。凭什么男人的错要让女人来承担？

　　她开始更加精神恍惚，我吃着没煮熟的饭菜，不知道该说什么。不久，那男人叫辆车把屋子里的冰箱电视拉走了。唯二值钱的两样东西，我恨恨的瞪着他，却不敢上前阻止。我很懦弱。

　　她和我同样懦弱。就这样，一段不算婚姻的婚姻结束了。我承认，自己松了口气。我是不喜欢那男人，事实上，我对所有的男性生物都有些反感。

　　她受了刺激，失眠，唠叨，会和我说很多本不属于我这个年纪知道的事。最严重的时候，她不承认自己被骗了，用力抓着我，“一定是你，是你不肯叫他爸爸，还对他的态度不够尊敬。我会过不好，都是你害的。都是你害的！”

　　我膛目结舌的看着披头散发，狠狠掐着我胳膊的女人。她的表情就好像是地狱来的恶鬼，狰狞，狂乱，理智全无。

　　我承认我有些受伤，但是，这样的她，让人无法责怪。多数时间里，她对我很好，没有男人，我好像是她全部的依赖。她对我的要求很严格，在学习上面。因为落后太多，我很吃力的接受知识。过去的阴影让我有些惧怕学校，厌恶老师，但是，没的选择。

　　男人，是种什么样的动物？

　　还是孩子的我，没有明确的概念，只知道，我认识的成年男人，不外乎，肮脏，强壮，自私，喜欢美色，喜新厌旧，还有就是，欺负弱小。

　　我趴在桌子上写作业。她在看图纸。气氛很好，安静，只有唰唰的纸页翻动的声音。突然外面有人敲门，说是查电的。这样的小屋也有人查电？我站起来朝外探望。两个男人，一高一矮。矮的那个留着胡子，胖胖的肚子，怎么看都觉得不像好人。妈妈好像在解释什么，神情有些慌乱。一会，那个矮个子大肚子男人进到屋子里，用审视的目光转了一圈就走掉了。

　　她关好门，叹了口气。
　　“怎么了？”
　　“我们这间屋子的电是偷的，从居民楼上接来的。所以，没有付电费，现在被查电的发现了。”
　　“那怎么办？”
　　“不知道，走一步算一步吧。”

　　深夜，我和她都已经入睡。又听到有人在砸门。她抱住我，缩在床脚。这么晚了，会是谁？砸门的声音越来越响，我有些怕。拉着被子，把我们包住。但是，时间一点点过去，那人还是没有放弃。无奈，她披上衣服去开门。

　　上午那个矮个子的男人又来了。喝了酒，一身酒气。进来坐在凳子上，问她一些有的没的问题。我看看表，都2点多了。这么晚造访，他是什么意思？我又被妈妈抱回怀里，她的身体很冷，从手指到脚趾。

　　我看着那男人赘肉横飞的脸，恶心的想吐。他吐出的空气也让人作呕。不要再欺负她了，不要再欺负我们了！我想尖叫，我想打人，我想干的事还有很多，但是我不敢。我不敢。

　　我想保护身后的女人，她在发抖。男人，你们为什么要这样？一个柔弱的女人和一个孩子，我们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你那龌龊的眼神，你垂涎的表情，你明目张胆的意图。是不是没有我，你早就扑过来了？握住她冰凉的手，我咬住嘴唇，死死的。

　　他走了。我们都没有再睡。
　　“夕，不怕，乖，他走了。把牙松开吧。流血了。”
　　“妈，你怕不怕？”
　　“当然不怕，我是大人。”

　　“我将来一定要保护你。”舌头滑过唇瓣，血腥的味道充斥在口腔里。感觉不到疼。侧过脸，在黑暗中盯着你的后背。为什么要背对着我？就算不想让我看到你哭，我还是感觉的到。妈妈，妈妈。

　　美貌之于女人，是财富也是灾祸。多少美人倾国倾城却不得善终。也有的，凭借自己一副好皮囊呼风唤雨。而我母亲，空有美貌。却一直处在被骗和抛弃。一直在受男人之苦。想依赖一个人是错吗？对一个人好是错吗？相信一个人是错吗？每次都想好好和人过到地老天荒，每次都对生活和男人抱着一线希望，但是，他们肮脏的让人反胃。

　　根本不会有什么人可以帮助我们，就算肯帮我们，他又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思？什么都不会改变，能变的只有人。

　　那人每隔几天就会来，我甚至看着他当着我的面去摸妈妈的脸。

　　用力的把脸盆砸在地上，我拉过呆立着不动的她。“你出去，不然我喊人了！”

　　那男人吃惊的望着我，可能在他印象中，我一直是个缩在角落连声都不敢出的孩子，他想不到我会反抗。

　　我知道为什么她不出声，就算喊来了人又怎么样，别人会怎么想？她的衣服还好好的穿在身上，门是她自愿给那人打开的，别人只会说，是她不守妇道，深夜私会男人还当着孩子的面，谁懂我们的苦？我们的有苦难言？

　　“凭什么欺负我妈妈？我们交电费还不行吗？明天我还要上学，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我和她整夜都睡不着觉！你到底想干吗？”我知道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但是我不能哭。我不会在敌人面前流泪。“凭什么欺负我妈妈！凭什么！”我的声音很尖锐，像石子划破玻璃一样。

　　男人落荒而逃，我跌坐在地上。第一次用力喊出声，为了保护我想保护的人，我是很怕，怕的站不稳，但是，我不做这些，谁来做?

　　妈妈。曾经很希望，你把我生成一个男人。我会有坚强的性格和健壮的身体，谁欺负我们，我就能用手臂去阻挡一切，哪怕是用武力。但是，现在，我很庆幸自己是个女子，就算是女子，我也能坚强，也能勇敢，用一个女子的方式。

作者有话说

　　坚持就是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