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华年谁与共》弦歌不坠

30、第三十章 多情却被无情恼

　　玄烨歪了歪脑袋，背了小手朗声道，“儿臣以为，人皆知名位为乐，却不知无名无位之乐为最真。”
　　“哦？”福临颇为诧异，“继续说。”
　　玄烨道，“这就好比大家都知道挨饿受冻是很痛苦的事，却不知道那些没有饥寒之苦的人精神上的忧愁更为痛苦。”
　　玄烨的话准确地击中了福临心中的隐痛，他有些不敢相信地走近玄烨，“你真这么想？”
　　玄烨低下头，“这只是孩儿的愚见。。。”
　　福临不由笑了，“生在帝王之家有太多无可奈何，但你能有这样的想法阿玛很欣慰。”
　　他俯身抱起玄烨，“所以，不管以后会怎么样，你都要看得淡一些。功名这东西，离得太远会丧失斗志，离得太近，又会烧伤了自己。”
　　“玄烨记住了。”孩子乖巧地应声。
　　“金之俊。”福临朗声道，“你教得不错，朕要赏你。”
　　“臣叩谢陛下隆恩！”金之俊受宠若惊，忙俯身叩头。
　　“想额娘了么？”福临扬了扬唇，附在玄烨耳边轻声问道。
　　“想！”玄烨一个劲地点头。
　　福临对着玄烨眨了眨眼，抱着他大步跨出了体仁阁。
　　这半个月来，佟妃过得如同行尸走肉。整日没精打采，恍恍惚惚。常常一个人对着镜子发呆，一有什么响动就会流出泪来。
　　什么叫心如死灰，什么叫生无可恋？她想念她的孩子，想念得心都痛了。可她却是再也见不到她的玄烨了！
　　春天就要来临，可她的心里没有半点暖意。透过窗看头顶那一方灰蒙蒙的天，她只觉自己从头到脚都是冰凉冰凉的。
　　“万岁爷驾到——！”门外的宫监拉长声，在这凄清冷寂的景仁宫显得格外刺耳。
　　佟妃脑中“轰”地一声炸开，她不可置信地站起身，眼睛直直盯住殿门，上下唇哆嗦着，仿佛痴傻了一般。
　　“吱呀”一声，宫监拉开了门。她看见一双明黄的鹿皮靴跨进殿来，朝里走了几步便站住了。
　　佟妃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只觉自己的心跳如雷鸣般，振聋发聩。
　　秋香盘金五色绣龙袍，云青欲雨攒珠缎带，如意龙纹汉玉佩，点金加彩折枝梅纹马蹄袖，靠色三镶领。。。
　　佟妃一点一点挪动着目光，终于看到了皇上依旧棱角分明，眉目清俊的脸庞。
　　他抱着玄烨在门边静静地立着，父子两很有默契地都没有出声。一个淡淡地望着她，一个抿嘴冲她笑，看起来就像一对。。。一对平凡人家的父子。
　　佟妃傻傻地看着他们，动了动唇，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无尽的苦痛心酸如潮水般汹涌，浑身放佛失了知觉，只是不停地淌着泪水。
　　她踉踉跄跄地走过去，身子一软便跪在福临脚边。泪水打湿了他袍服的下摆，悄无声息地隐入了那一片炫目的金黄中。
　　“额娘。。。”玄烨下了地，跪在佟妃面前为她拭泪，“额娘，你别哭。”
　　佟妃抱住玄烨，泪水却更加汹涌，“孩子。。。”
　　福临侧过身，强忍心头悲凉。
　　“玄烨还是交给你。”他淡声道，“禁足令朕也撤了，你们，好好过日子。”
　　说罢，他抬步要走。
　　“皇上！”佟妃哭着叫出声，她扑过去一把抓住福临的衣襟，“皇上！”她语无伦次，泪水不断地沿着白玉般的面颊滑过，“您。。。您还会来看。。。看我么？”
　　“如果。”福临努力忍住泪，“如果朕做不了一个好丈夫，就一定会做一个好阿玛。”
　　他没有再停留，快步离开了景仁宫。
　　空中满目的繁星啊，人人都道帝王无情。可你们谁能告诉我，我福临，到底是有情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