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华年谁与共》弦歌不坠

26、第二十六章 漂泊亦如人命薄

　　永寿宫外，静妃已站了很久。她穿着件莲青斗纹洋线鹤氅，在廊下婷婷地立着，就像一支不蔓不枝的雪梅。因为担心贞妃的病情，她已是一夜未眠，平日里清亮有神的眸子此时显得有些黯然。
　　“哟！静妃姐姐还在外头站着呢！”悼妃从暖意融融的殿内走出来，裹着件白狐皮大衣，缩着脖子道，
　　“为谁风露立宵中啊？”
　　静妃懒得搭理她，嘲讽道，“娘娘玉体金贵，还是快回屋歇着吧。”
　　“瞧你说的！”悼妃嗔道，“还不知道贞妃妹妹现在怎么样了，我哪里歇得下呀！”
　　“劳您挂心了。”静妃面无表情，“贞妃她吉人自有天相。”
　　“就是就是！”悼妃掩嘴轻笑，“这不是有董皇后佑着呢么，我瞎操个什么心呀！”
　　静妃强压心头怒火，只是往前走了几步，想离悼妃远点儿，一抬眼正巧看见一个小太监急匆匆地往这边过来。
　　“耷拉吴！”心头不由一松，她忙迎上前，“你可来了！”
　　耷拉吴一边喘气一边抹汗，“怕您等得急，这不是跑这来的。”
　　“到底怎么样了？她没事吧？”
　　“没。。。没事！”耷拉吴总算匀了气息，“太医说调养一阵子也就差不多了，不过贞妃娘娘身子骨弱，以后还是得小心。”
　　“原来真正玉体金贵的人是贞妃妹妹啊！“悼妃不疾不徐地踱过来，“风一刮就倒，真个怜煞旁人啊！”
　　她走到耷拉吴跟前，笑盈盈地问道，“吴公公，皇上昨晚是不是歇在咸福宫的啊？”
　　耷拉吴不解地望向悼妃，“是。。。是啊。。。”
　　“我就说嘛。”她紧了紧身上的狐裘，“瞧着吧，马上就要有第二个董皇后啦！”
　　“你！”静妃刚想发作却被耷拉吴轻轻扯住了衣襟，他一个劲地冲静妃摇头，小声道，“娘娘别和她一般见识。”
　　静妃看着悼妃远去的背影怔了半晌，默默垂下头，“耷拉吴。”她闷声问，“我以前。。。是不是也像她这样？”
　　也不等耷拉吴有反应，她又自顾自地喃喃道，“怪不得，怪不得他们都讨厌我。。。”
　　慢吞吞地踱回乾清宫，已是晌午。皇上中午在养心殿用膳，耷拉吴也不用跟去伺候了。他一边打着喷嚏一边往耳房走去，
　　“这该死的鬼天气。。。”
　　话说到一半噎住了，他傻傻地看着耳房里齐刷刷站定的宫女太监，一时竟摸不着头脑。
　　“吴公公，您可来啦。”有人阴阳怪气道。
　　耷拉吴定睛一看，正是新任乾清宫大总管王惟德！他心下一慌，忙走进屋，对这王惟德请安道，“奴才耷拉吴叩见大总管。”
　　王惟德稳稳当当地坐在暖炕上，一身青哆罗呢对襟褂子，袖口上绣着两只海冬青，脚蹬直筒靴，头戴红顶朝冠，穿的颇为正式。再看两边站定的宫女太监，也都规规矩矩地穿着各自品服，腰杆挺得笔直，目视前方，垂首肃立。
　　王惟德端起茶盏啜饮一口，慢悠悠道，“今儿是本总管上任第一天，按规矩该有个例会，大家好认认脸。”他顿了顿，冷下声，“偏就您吴公公是坐等不来右等不来，好大的架子！”
　　“公公息怒，公公息怒。。。”耷拉吴慌了，“奴才该死。。。”
　　“耷拉吴，你忘了你干爹吴良辅怎么死的了？”王惟德尖着嗓子道，“就是因为他欺主瞒上！”他将茶盏往桌上重重一磕，“你倒说说，谁准你绕道去咸福宫给娘娘们传话了？”
　　耷拉吴只觉两腿发软，“静妃娘娘担心贞妃娘娘的病情，奴才这才。。。”
　　“我管你说了什么！”王惟德恶狠狠道，“皇上近侍与后宫交好，这种烂帐你也敢翻出来？你还嫌在内务府那一阵闹得不够？你的狗命是小，万岁爷的脸面是大！来人！”
　　“大总管吩咐。”两个身材高大的太监出列应声。
　　“拖下去仗责三十，给他长点儿记性！”
　　“嗻。”两人不由分说架起耷拉吴往外拖去.不一会儿，门外就想起了刺耳的啪啪声和耷拉吴的惨叫声。
　　所有人都是面无表情，唯有几个胆小的宫女忍不住轻轻颤抖。
　　王惟德满意地扫视一圈，起身弹了弹袍子上的灰，“希望大家以后以此为戒，做事之前要多动动脑子。什么事儿该做什么事不该做，一个个都给我想好了再动手！”
　　屋内鸦雀无声。
　　片刻之后，众人齐声道，“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