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华年谁与共》弦歌不坠

25、第二十五章 残雪凝辉冷画屏

　　福临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
　　因为一整夜都保持同一个姿势，脖子和腰都是酸涩不堪。迷迷糊糊地直起身子，只觉有什么东西倏然滑落，紧接着，背脊一亮。
　　低头望去，竟是一件兰色的貂皮褥子。福临伸手捡起，凑在眼前端看了一会儿。淡淡的馨香，微热的余温，束起的袖口上还缀着几朵雅致的雪兰。
　　蓦然回神，侧过脸，身边的榻上空无一人。
　　“贞妃？”福临站起身，四下望了望。
　　西面六宫，就数这咸福宫最为别致。黄色琉璃瓦歇山顶，白樘篦子糊纸，梁上绘着苏式彩画，草木深深，莺歌燕舞。那是一片江南三月的大好春光。
　　福临心头微微一暖。
　　绕过云屏，推开扇板门进了明间。地上铺着极厚的毯子，走起路来自是悄无声息，软软绵绵的触感让人格外安心。外头的光穿过花棂窗在毯子上
　　投出一片斑驳的掠影，直映得空气中浮尘点点都清晰可见。
　　窗边的小杌子上坐着一个素衣女子。她穿着件碧色缎织流云夹袄，发间簪了支湖玉扁方。此时正背对着他，瘦弱的身影看着让人心里发酸。
　　福临走近几步，只见她面前支着个小架子，炉子里咕嘟嘟地不知在煮些什么。她手执一把乌骨纨扇，一左一右轻轻扇着火，眸光却只是盯着那袅袅升腾的热气
　　愣神。
　　正兀自发着呆，忽觉肩上一暖。她身子一颤，手中的纨扇也落了地。
　　“皇。。。皇上。。。”她慌慌张张地站起身，肩上披着的正是昨夜她盖在福临身上那一件褥子。
　　“怎么就下地了。身子还没好透，快回去躺着。”
　　贞妃垂着手，轻声回道，“太医的方子好，昨夜一觉出了不少汗，早上醒来的时候觉得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
　　“话虽如此，却也大意不得。”福临将她按回坐上杌子，弯腰凑近炉子，微微笑道，“煮什么呢，这么香。”
　　贞妃捡起纨扇，复又扇了起来，面上也现出温婉的笑意，“这正月的早晨冷得很，妾妃寻思着煮一壶热茶给您暖暖身子。”
　　“如此说来我倒是有福了。”福临心头一热，唇角扬起几许孩童般的调皮，“快让我尝尝。”
　　“别太近前，会烫着！”贞妃轻呼，却又不好意思地红了耳根，“您别急，煮茶最讲究火候。”
　　“你也是深谙此道的？”福临语法有了兴致。
　　“皇上言重了，妾妃只是略通一二。。。”贞妃红着脸从一旁的木几上拿了茶碗银勺，“现在应该差不多了。”
　　她揭了盖子，热气立即四散开来。用棉布裹好勺子，小心探入炉内，舀了少许盛入福寿茶盏，“您试试？”
　　福临只觉热气熏得脸上暖意融融，就好像心里的冰山被破开一角，有什么东西汹涌地溢了出来。
　　吹开茶叶，轻轻抿了一口，身形却是一颤。
　　“明前龙井。。。”福临苦笑，“太久没喝过了。刚才凑那么近却也没闻出来，竟是麻木了。”
　　“皇上喝的都是天下最好的茶，哪能样样都记得详实。”贞妃从容地掩过福临的尴尬，“这不是才一口就吃出味了？”
　　福临若有所思地放下茶盏，“想不到我们竟是共雅此好。好茶千百种，我却是最喜欢明前龙井。”
　　“小时候家里开了片小茶圃，我和。。。”贞妃微微一怔，确实马上接了下去，“我和娘亲每日都会细细打理，耳濡目染之下便也懂了一些。
　　进宫之后长期不接触倒也生疏了。前些日子妾妃还寻思着在后院种几株茶呢。”
　　“是个好想法。”福临笑着颔首，“如此一来也算有了寄托。种茶可是极费心力的。”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时候不早了，前朝还有一对事务要处理。”
　　贞妃忙矮下身子，“恭送皇上。”
　　福临清冽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注意身体，多休息。下回，还来喝你煮的茶。”
　　贞妃垂下头，鼻子却是酸的厉害。嗓子里堵着什么，说不出话来，只能模模糊糊地应了一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