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华年谁与共》弦歌不坠

27、第二十七章 我是人间惆怅客

　　已过子时，乾清宫内仍是灯火通明。
　　今天皇上心情很不好，想是在前朝遇到什么不顺，脸色阴沉的厉害。宫人们都是格外小心侍奉着，虽说皇上已不像从前那样爱发脾气，可谁也不敢有丝毫懈怠。
　　“臣简亲王济度拜上。。。”福临翻开折子，龙飞凤舞的大字几乎撑破纸张:我大清入关以来。亲汉人，习汉俗，学汉书，朝中各要职皆有汉人担当。堂堂大清竟与蛮子平分天下！皇上推行"满汉一体"国策已久，致使八旗子弟竞相效法汉俗汉制。长此以往，臣恐国将不国矣。。。
　　福临再也看不下去，他“忽”地站起身，气得浑身发抖。写奏折的济度似乎更为激动，洋洋洒洒数十张纸，每一字每一句似乎都在朝福临喷着熊熊烈火。
　　“国将不国？”福临冷笑，抬手将奏折狠狠地扔了出去，“我看你是无父无君！”
　　这一掷正巧砸中了端茶入殿的王惟德，他捂着脸“哎哟”一声尖叫，茶盏也摔得粉碎。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他吓得直哆嗦。
　　“出去！”福临怒中烧火，“给我滚出去！”
　　王惟德连磕三个响头，连滚带爬地退出了暖阁。
　　福临努力平复自己的心绪，提起朱笔批示道：狂言悖论，有负君恩。。。
　　突然有很多话要回敬济度，笔下却是一滞。
　　“耷拉吴！”他有些不耐，“研磨！”
　　半晌没有动静，正要发作却见门边立了个哆哆嗦嗦的小宫女。
　　福临皱皱眉，“耷拉吴人呢？”
　　小宫女“噗通”一声就跪下了，泪珠直往下滚，“吴公公被大总管打板子了，这会已经是奄奄一息，求皇上救救他！”
　　“怎么回事！”福临放下御笔，“早上不是还好好的？”
　　小宫女把中午的事对福临学说了一遍，一个劲地磕头道，“求皇上救他。。。”
　　“你去带太医给他瞧瞧。”福临沉了沉声，“别叫人知道了。”
　　“谢皇上恩典！”小宫女抹了泪，一个急转身就跑了出去。
　　“就没有一件事让人省心。”福临意兴阑珊地坐下身，疲倦地阖上了眼。
　　王惟德将耷拉吴迁到了离暖阁最远的一间偏房，屋子里湿气很重，夜风刮得纸糊的板窗摇摇欲坠。
　　耷拉吴有气无力地趴在木床上，背后的鲜血早已浸湿了衣衫。眼前只剩一团模模糊糊的光影，他突然觉得很困。
　　睡一觉吧，睡一觉，什么都过去了。天高云淡，鸟语花香，一觉醒来，他仍是河北老家种地的吴三儿，整天撅着屁股在田里忙活，一身的臭汗，一脸的泥巴。
　　“耷拉吴！"
　　好像有人叫他。
　　他抬了抬眼皮，恍恍惚惚看见一个圆脸小姑娘。哟！这是谁家的闺女，长的这样漂亮！她梳着油松大辫子，穿着件桃红撒花袄，水汪汪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像极了天上的星星。做我的媳妇儿吧！耷拉吴在心里大声道，我吴三儿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有个媳妇儿。。。
　　”耷拉吴！耷拉吴！你别闭眼，你千万别睡啊!”小媳妇儿的眼眶又红又肿，“皇上派太医来看你啦！”
　　皇上？耷拉吴兀自一惊。
　　这是哪儿？
　　北京。。。紫禁城。。。乾清宫。。。
　　思绪一点点涌上心头，神智又清晰起来。
　　老天爷！他在心底大喊。我只想回去做我的吴三儿！
　　耷拉吴动了动嘴唇，却只流出两行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