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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玉茗堂前朝复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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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的风刮得很烈,冷硬的雪珠子劈哩啪啦地砸在支摘玻璃上,叫人心烦意乱。
福临呆坐在屏风后的玉墩上,一动也不动。万千个画面从脑中呼啸而过,眼前又浮现出刚才抱着她在大雪中蹒跚而行的情景。
就像是一场漫长而无望的跋涉。穿过层层殿阙,走过深深庭院,最后的终点,是承乾宫。风雪迷住了他的眼,他逐渐看不清眼前的路。
双臂早已冻得麻木而僵硬,此时,他是多么希望看见承乾宫内浅红色的温暖灯火!
院子里的梨树上挂满了冰凌,看着眼前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理智才一点一点地回归他的脑海。
她,已经去了很久了。
那怀中人又是谁?福临低头望去,那一张并无半分血色的瓜子脸庞,脑后的发髻已然散乱,墨玉般的青丝无力地垂下,只衬得整个人愈发清减。
福临心中一凛,却是恍然大悟般地转过身。怜取眼前人,眼前人。。。焦急的眸光环视一周,终是在承乾门一角发现了那个瑟缩着的小太监,
他的眉间落满了霜雪,身后停着辆御撵。
“皇上!”他跑近,福临定睛一看,正是耷拉吴。
“奴才怕您夜里看不清路走错了方向,这才驾着御撵赶来了。”耷拉吴抹了把脸上的雪粒子,“皇上快上车把,太医已经在咸福宫候着了。”
“呼”地又是一阵疾风,吹得虚掩的殿门“砰砰”直响。福临猛然回神,引托上的红烛几欲燃尽,不时发出毕剥的声响。
一个人影弓着身子从云母屏后走出,在福临面前跪下,“皇上。”
“怎么样了?”福临的语气很焦灼。
“回皇上,娘娘一向身子虚弱,想是从小就落下的病根。这几日受了风寒,没有及时调理,适才在大殿又跪了许久,这才受不住。。。”
“你只告诉朕有没有大碍?”
“恐要安心养上一阵子。。。”
“那你快下去开药把。”福临挥挥手,“多精点心。”
“嗻。”太医磕了个头,无声无息地退出了大殿。
福临借着微弱的烛光朝玉屏后望去,只见那绣塌签拢这碧色的鲛绡帐,隐约可见那抹瘦弱的身影。竟是如此瘦弱,仿佛不堪盈盈一握。
喉头一涩,提步走近。轻轻拂开帐幔,只见她安安静静地躺着。白玉般的面庞上带着清浅的愁容,蝶翼般的长睫微微颤动,只一颤,便有泪珠
隐入鬓角。
福临抬起手,轻柔地覆上她的额,还是很烫。忍不住屈起食指,拭去她眼角蜿蜒的泪痕。
心头有说不出的苦涩,不知眼前是幻是真,是梦境,是现实。唯有握住她冰凉的小手,紧紧地攥着,只想把更多的温暖传递给她。眼底浮上朦胧的水汽,
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脑中只有一个极柔的声音轻轻喃念着。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那声音断断续续,若即若离,恍恍惚惚中,只是零零落落听得“生死。。。难忘。。。孤坟。。。凄凉。。。”
都是极冷的词,殿内虽是暖意融融,福临却还是打了个寒蝉。
“所有人都以为我忘了,我便也以为自己是真的忘了。。。”福临唇角微动,轻声低诉,“可是方才,我在殿里见你就那样倒了下去,心里
像被千万只蚂蚁噬咬着,痛的没有知觉,整个人都木了。。。我是真真在害怕,害怕你像她一样不声不响地就走了。。。小珠儿,我是再也经不起
这样的生离死别了。。。”
福临絮絮的话语渐渐淹没在这冷寂的夜里,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在贞妃耳畔细细萦绕着。她缓缓睁开眼,一双水眸早已盛满了泪意。
伏在塌边的福临想是倦极,歪在一边浅浅睡去。只是两道浓眉微微蹙着,似是蕴了无尽悲辛。
贞妃抬眼静静地瞧他,两行清泪沿颊上滑落。她从没有这样近距离地瞧过他。每次都是远远地望一眼便垂下头,默默离去。她要的是心如止水,
她要的是现世安稳。他有姐姐一人已经足够,自己又何必深陷其中,弄得整日以泪洗面痛不欲生?
可如今,他就这样歪在她的榻边,她甚至可以感受到他温热的鼻息。他的悲伤,他的彷徨,全都通过掌心的温度传递给了她。还能平静么?
还能心如止水么?
贞妃从福临掌中抽出她的手,摊在眼前细细端详着。有些微红,想是他攥得太过用力。贞妃流着泪默念道:这该是今年冬天最后一场雪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