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华年谁与共》弦歌不坠

21、第二十一章 只因感君一回眸

　　“到底怎么回事？”佟妃一急，眼圈红了，“选也不是去慈宁宫陪他皇玛麽了么？”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冰月皱着小脸，“不过玛麽好像说了什么如果阿玛不喜欢三哥哥，就生一个他喜欢的孩子做皇帝。。。三哥哥听了这话就跑走了。。。”
　　佟妃的脸色更加苍白了，她只觉一阵头晕目眩，险些站不住脚。悼妃忙搀住她，嘴里嚷嚷着，“哟！这是撞了什么邪了！老太太怎么能说这样的话呢。。。”
　　万般委屈涌上心头，佟妃勉强直起身子，口中不住地喃喃着，“玄烨。。。我的玄烨。。。”
　　“额娘别急！”冰月上前抓住佟妃的手，“我想我知道三哥哥在哪里！”
　　佟妃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真的？冰月，快带我去，快！”
　　冬天紫禁城最美丽的地方是绛雪轩。冰月至今仍然清楚地记得顺治十六年她第一次在那里见到玄烨的情景。那天雪色初霁，轩中美丽的琉璃花坛在朝阳的掩映下发出五彩的光芒。坛中有五株高大的海棠，它们轻轻摇晃着，抖落点点纯白。那纯白簌簌地落在了玄烨的肩上，他背着手站在树下，朝她露出最真挚而孩子气的笑，“我叫玄烨，你叫什么？”她第一次见到这样漂亮的男孩，一时竟有些结巴“我。。。我叫冰月。”
　　往后的日子里，他们在绛雪轩度过了最快乐的童年时光。春天，他会将花坛中最美丽的花摘下来送给她；夏天，他会爬上海棠树捉知了给她玩；秋天，他们俩一起躺在树下看逐渐泛黄的树叶一片一片地飘落；冬天，他们在坛中堆了一个又一个奇形怪状的雪人。。。
　　“三哥哥！”他在，他果然在！冰月率先跑进绛雪轩，佟妃紧随其后。
　　絮絮的雪花落满了花坛的琉璃须弥座，基座与栏板间的汉白玉石上枋上坐着个瘦小的身影。他垂着头，背脊僵直，因为寒冷不住地瑟缩着。一片纯白间，愈发显得孤独而寂寥。
　　“玄烨！”佟妃心疼得直掉泪，“玄烨，听话，快下来！”
　　“额娘。。。”玄烨的声音在寒风中依稀难辨，直叫人听得心都揪成一团，“阿玛。。。阿玛他为什么不喜欢我？”
　　佟妃立在花坛边，心像被刀子来回割着。她没办法回答玄烨，她和玄烨一样的委屈，一样的凄凉啊！她从十四岁嫁入紫禁城的第一天起，就将满腔的爱恋献给他，终日如履薄冰，可他的心里，自始自终只有乌云珠一个人！一开始她也恨，恨他的无情，恨乌云珠的美丽，直到玄烨的出生，才给她带来活下去的希望和勇气。玄烨像一团火焰，温暖了她的心，燃起了她生命中最后的热情！可如今，她又是这样真真切切恨起了自己！恨自己不能给他带来荣光，带来父亲的宠爱！
　　“阿玛不喜欢我。。。也不喜欢额娘。。。阿玛只喜欢董贵妃和皇四弟。。。可他们都都死了，他们都已经死了！”玄烨突然大哭了起来，“我恨他们！”
　　“孩子！我可怜的孩子！”佟妃也是泪流满面，“你还有额娘，额娘永远和你在一起！”
　　玄烨跳下上枋，一头扎进佟妃怀里，哽咽得厉害，“不喜欢我。。。为什么还要生我。。。为什么。。。”
　　空中的雪花纷纷扬扬，阖在紫禁城冷寂的砖地上，在这对相拥而泣的母子身边发出了沉闷的叹息。
　　冰月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她失神地走在回慈宁宫的路上，脑海中反复盘旋着的只有一个念头：她最爱的三哥哥恨她最爱的皇额娘。。。而她的皇额娘早已离开了人世。。。
　　心中的悲哀无限放大，她不懂这世界为什么要有这么多的生死离别，这么多爱恨情仇。她还小，她还不能理解。现在的她，只是单纯地怀念起在紫禁城度过的第一个冬天，皇额娘牵着她的小手在大雪中踯躅的情景。那温暖，她永生永世，也无法忘怀。
　　还是忍不住，偷偷哭了出来。
　　静妃很早便来到咸福宫接贞妃。她看贞妃费力地支起瘦弱的身子下榻梳洗，有些不放心，“要不你就别去了把？外面风大，真不知道你这身子能不能受得住。。。”
　　贞妃虚弱地笑笑，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来，“连皇上都去，我不去岂不显得拿大？就算是个过场也要走一走，礼数做的周全才不会让人抓了话柄。”
　　“唉。”静妃蹙眉叹气，“和你姐一模一样的性子，处处都这样谨小慎微，活得多辛苦！”
　　“谁让我是胆小鬼，怕惹事呀？”贞妃笑了笑，“我收拾妥当了。走吧。”
　　“等等。”静妃解下身上的大氅给贞妃披上，一边为她系扣一边嘟囔着，“瞧你这病歪歪的样子我可不放心，还是多穿点儿。。。”
　　贞妃抿着嘴，轻轻笑出了声。